满腔的好意被反复漠视,最初的心疼和担忧,最后只剩下疲惫、不解,还有一点压在心底的火气。
我懒得再深究他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我们本来就不熟,是我越界太多。
新学期分班名单公布那天,校园里到处都是扎堆议论的声音。我本来以为,从此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交集清零,再也不用看见那场荒唐的戏码。
我顺利留在了自己的新班级,名单从头看到尾,没有他的名字。
我们分开了。
这本该是件最省心的事。
可我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嘴上说着再也不管,私底下却鬼使神差地绕了好几层关系,悄悄去打听他的分班去向。我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不敢让任何人察觉,自己还在偷偷关注一个早已与我无关的人。
打听来的结果,像一块小石头猝不及防砸进心里。
他,居然和那天那群屡次“欺负”他、被老师当场抓住围堵他的人,分在了同一个班。
一个教室,朝夕相对。
我瞬间想起巷子里他固执的否认、温柔的包庇、不肯求救的模样。
一瞬间所有说不清的别扭、所有憋了许久的闷气,全都有了落点,又变得更加荒谬。
他不要解脱、不要帮忙、不要学校的保护。
原来他从头到尾,就是要和那群人继续待在一起。
身边有人随口聊起分班的事,感慨一句
“真倒霉,居然跟那几个出名爱闹事的人同班。”
有人顺势问我知不知道他的情况,随口一句:“听说那个之前总被堵的人,刚好跟他们一班,也太惨了吧。”
我垂着眼,压下心底所有复杂的情绪,掩去自己特意打听的痕迹,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点疏离的漠然。

“惨什么。”
我轻轻扯了下唇角,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带着刻意的凉薄。

“他自己选的,活该。”
是他亲手放弃所有退路,是他自己不肯挣脱,是他执意要留在那堆人身边。
没人逼他。
怪不得任何人。
话出口的瞬间,我彻底敛去了心底所有残存的在意。
从此分班陌路,他的戏,他自己慢慢演。
我再也不看,再也不问,再也不多管半分闲事。
那句“他活该”说出口,周遭同学只当我是随口感慨,笑了两声便转头聊起别的话题,无人察觉这句冷淡的话底下,藏着我刻意掩饰的在意与别扭。
我收回目光,翻开崭新的课本,刻意将关于他的所有思绪全部压下去。
分班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两个班级楼层相隔,作息不同,偌大的校园里,我们几乎没有偶遇的可能。
我如愿过上了清净的日子,再也不用撞见那些刻意的围堵,不用对着无解的人心暗自费解,更不必一腔好意被人漠然辜负。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份别扭始终没彻底消散。
我刻意杜绝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却又总会在旁人闲聊的只言片语里,被动听见他的近况。
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模一样。
说他新班级的那几个人依旧时常针对他,课间随口打趣嘲讽,偶尔故意撞掉他的书本,处处透着排挤与怠慢。说他性子太软,从来不会反抗,永远都是默默捡起来,温顺又怯懦,任谁都能随意拿捏两句。
日子一晃过了大半个月。
我渐渐习惯了没有他消息的生活,新班级的节奏安稳又规律,身边的人和事都崭新热闹。我刻意把从前那些纠结、疑惑、耿耿于怀的情绪全部清空,打心底里认定,我们早已是两条毫不相干的路。
直到周五傍晚,放学拥挤的楼梯转角。
人流汹涌,喧闹声层层叠叠盖满整栋楼,我抱着一摞作业本低头随人群下楼,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就站在台阶边,被那几个同班的男生围在中间。
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几人笑着推搡他的胳膊,故意撞歪他怀里的书本,嘴里说着轻佻又刻薄的玩笑,周遭的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挤和欺负。
而他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含着,一言不发。
书本歪了大半,指尖死死攥着书脊,却半点反抗的动作都没有,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是默默忍受着这一切,温顺得近乎窝囊。
人太多、太吵,脚步匆匆交错而过。
方才那转瞬、藏在阴影里的深沉眼神,被人群、被光线、被他瞬间恢复的怯懦姿态彻底掩盖。
我什么都没看清。
我只看见了他一如既往的隐忍,一如既往的不敢反抗,一如既往逆来顺受的样子。
心底最后一丁点残留的异样和疑虑,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真是我之前想多了。
哪有什么城府,什么伪装。
他从头到尾,就只是太懦弱了。
懦弱到老师抓了现行、递上救命的机会,他不敢抓住;懦弱到宁愿一次次被人当众捉弄、受尽排挤,也不敢开口辩解半句;懦弱到明明可以挣脱泥潭,却只会乖乖留在原地,任由别人肆意拿捏。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一片彻底的平静,还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可奈何的失望。
当初我为他冲动出头,为他奔波找老师,为他满心费解、辗转琢磨,甚至私下忍不住一次次打听他的去向。
现在看来,全都多余。
烂泥扶不上墙。
我收回目光,脸上没任何波澜,脚步不停,顺着人流继续往下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旁人同情他可怜,可我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是他的胆小、他的怯懦、他不敢迈出半步的退缩,造就了如今日复一日的窘境。
活该。
这两个字再次浮上心头,这一次,没有别扭,没有藏着在意,只有实打实的尘埃落定。
从前所有的不解、生气、不甘心,全部归于一句话:他本性如此。
风吹过走廊,带走最后一点多余的情绪。
我彻底放下了。
他的懦弱,他的处境,他日复一日的被动承受——从今往后,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那句随口说出的“活该”,终究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新班级的走廊,喧闹嘈杂。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同班同学闲聊分班后的琐事,无意间听见隔壁班传来的只言片语,听见有人提起我那句轻飘飘的评价。
周遭的笑谈声还在继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一下。
少年眉眼依旧清淡温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温顺无害。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当他从未听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他似乎不想再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