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尴尬

下午三点半，阳光褪去正午的刺眼，温温融融地淌进卧室，地面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斑，细小浮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杨博文半跪在地板上，黑色行李箱敞开放在身前。Omega清冽温润的白茶信息素静静弥散开来，淡淡的茶香萦绕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床上堆放着叠好的衣服，他垂着长睫，指尖细心捋平布料的褶皱，一件一件整齐码进箱内。书桌上散落着银色耳机、写满笔记的笔记本和几本书，他逐一拾起，妥帖塞进行李箱侧边的网袋，外拿几根信息素抑制药剂，塞入了行李里。

杨博文收好行李，握紧拉杆，轻轻推开房门，拖着行李箱缓步下楼。白茶气息被抑制器敛得很淡，安安静静裹在他身侧。

客厅里，杨博文妈妈看见杨博文，拿上一袋东西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伸手接过母亲递来的袋子，指尖轻轻碰到袋身。白茶般的信息素被抑制器稳稳收敛着，浅淡不露。

他低声应了句，转身拉开家门，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车子很快驶来，他放好行李坐上车，车辆缓缓驶离，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而去。

出租车缓缓停下，杨博文推开车门走下来，扑面而来的是火车站嘈杂的热浪。

站前广场人来人往，人声混杂着广播循环播报的提示音，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各色行人步履匆匆，来来往往穿梭。盛夏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混着人声、汽笛与尘土的味道。

他单手拎着行李箱拉杆，抬眼望向恢弘的车站大楼，玻璃窗反射出刺目的日光。白茶气息的信息素被喧闹的人流冲淡，心底既忐忑，又藏着一丝即将重逢的悸动。他抿了抿唇，握紧行李，跟着人流，一步步朝着火车站的进站口走去。

验完票，杨博文拖着行李箱踏上列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行李箱塞好在脚边，他把车窗往下拨开一道缝隙，燥热的风涌进车厢。

火车鸣笛，车身轻轻震颤，缓缓驶离柳原市的站台。窗外的楼房、街道向后飞速倒退，渐渐变成成片掠过的绿树与田野。车厢里人声嘈杂，邻座的交谈声、行李挪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杨博文靠在玻璃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窗面，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记忆中小时候左奇函的模样。白茶似的信息素收敛得很稳，可心底依旧翻涌着忐忑，一想到抵达临汐城就要和左奇函见面，心里止不住的心。

杨博文轻轻弯弯嘴角。

列车逐渐减速，沉重的铁轨摩擦声慢慢平息，驶入临汐城高铁站。

车门弹开，都市喧嚣扑面而来。杨博文拉着行李箱的拉杆，随着涌动的人流迈步下车。

偌大的站台宽敞明亮，金属与玻璃构筑起现代化的车站，一排排信息素净化装置沿着立柱排布，冷白色微光缓缓流转，中和着空气中混杂的各色信息素。站内人声鼎沸，广播播报声、行人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层层叠叠。

走出出站大厅，整座临汐城的都市景象铺展在眼前。高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盛夏刺眼的日光，马路上车流川流不息，商圈楼宇连绵向远方延伸，广告牌灯火亮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空气中浮动着数道Alpha凌厉的气息，即便有城市净化系统缓冲，依旧能隐约感知。杨博文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颈侧的抑制贴，将白茶般柔和的信息素死死压住。

杨博文正站在站前广场，目光望向临汐城热闹的街景，周遭是人们的说笑与车流嗡鸣。行李箱立在脚边，他还在平复赶路之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骤然划破周遭的喧闹。

他微微一怔，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左奇函的母亲。

指尖顿了顿，杨博文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嘈杂的背景音被隔去大半，听筒那边传来女士温和的声音。

听筒里的话音落下，杨博文抬眼望向人流涌动的出站方向，心脏猛地跳快了几分。

人群熙熙攘攘，杨博文的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落在迎面走来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骨架舒展，褪去了儿时的稚气。黑色短袖衬得脖颈线条干净，下颌轮廓清晰利落，不锋利凌厉，带着少年柔和的弧度。眉眼生得清亮，眼尾微微上扬，瞳色很浅，阳光下眼神澄澈，鼻梁挺直，薄唇线条干净。额前细碎的黑发被热风吹得有些凌乱，鬓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侧脸浅浅滑落。

一身黑色上衣配合身的黑色长裤，脚下一双白板鞋，冷白的肤色在烈日之下，和周遭喧闹燥热的环境格格不入。身为Alpha，他没有外放咄咄逼人的威压，只是周身自带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清冽的信息素浅浅弥散，被车站的净化装置柔化，揉进燥热的夏风之中。

杨博文呼吸微微一顿，手心攥紧行李箱拉杆，指尖沁出薄汗。

这就是从前日日相伴打闹的发小，久别再见，眼前的人清冷沉静，和记忆里活泼的小孩判若两人，心绪在心底翻涌不停。

一缕白茶的信息素悄悄外泄，他连忙抬手按紧颈侧的抑制贴，目光牢牢定格在朝自己走近的左奇函身上。

左奇函一步步走到杨博文面前，清冷的眉眼在日光下覆着一层浅淡的阴影。他微微垂眸，向杨博文伸出手，指节分明，手掌带着夏日室外的温度。

杨博文站在原地，书卷气沉静柔和，眉眼温文，一身气质斯文干净。望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发小，心底翻涌万千，面上却同样平静无波。

他稍稍顿了一瞬，松开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缓缓伸出手与他相握。掌心相触，温度浅浅交汇。

两句“好久不见”落下之后，空气顿时陷入一阵微妙的尴尬。

周遭依旧是广场嘈杂的人声与盛夏滚滚热浪，可两人之间却安静得过分，儿时打闹的熟稔被岁月隔住，一时找不到别的话开口。

左奇函收回相握的手，神情平平淡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份骨子里的叛逆敛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他没多说寒暄的话，弯腰拎起杨博文的行李箱，握住拉杆。

杨博文神色斯文安静，眼底藏着一丝局促，还没来得及开口，左奇函已经提着行李箱迈步，朝着等候在路边的私家车走去。

杨博文跟在他身旁，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清冽的Alpha信息素若有若无，被车站的净化装置冲淡。杨博文颈侧的抑制贴微微发烫，白茶的气息稳稳收在体内。

两人走到黑色私家车的边上，盛夏的阳光晒得车身外壳发烫。

左奇函拎完行李合上后备箱，没有多想，径直就走向副驾驶，伸手正要拉开副驾车门。

等候在一旁的司机连忙快步上前

左奇函的动作顿住，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眉峰极浅地拢了拢，心底掠过一丝不情愿，可出于礼貌，他没有出言抵触。默默收回手，转身绕到后座这边。

此刻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久别重逢后的尴尬，没有闲话，只有安静的空气。左奇函伸手，十分有礼地拉开后座车门，微微偏头看向杨博文。

没有过分热络，礼数却做得周全，那份少年的桀骜被好好收在了礼貌之下。

杨博文带着一身书生的沉静，看着他的举动，心底掠过一丝微妙，低头弯腰坐进车里。车厢空间宽敞，隔绝了外面广场的喧嚣。左奇函随后也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将燥热的夏风隔绝在外。狭小的车厢内，那份淡淡的尴尬，依旧没有消散。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余下车子引擎低沉的嗡鸣。一路行驶，气氛滞着一层化不开的尴尬。

杨博文靠在座位一侧，一身斯文书卷气，双手轻轻放在膝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没有主动开口。很多小时候的回忆翻涌在心间，可真正到了眼前，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颈侧的抑制贴安稳贴着，白茶柔和的信息素安分收敛。

左奇函坐在他身旁，神色依旧淡淡的，礼貌克制。他拿出手机，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目光落在手机上，其实心思大半却不在屏幕内容上。车内的信息素过滤系统在工作，杨博文闻不到他的Alpha信息素，可距离挨得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

明明许久未见，有生疏横在中间，却又因为儿时的情谊，空气中悄悄漫开一层浅浅甜甜的局促。

车子轻微颠簸的时候，两人胳膊无意碰到，都小小的顿了一下，没有刻意躲开，只是耳尖都悄悄泛了一点浅红。左奇函指尖停顿一瞬，又继续划着手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没有人主动开口，后座安安静静，没有热烈的寒暄，可这份沉默并不难堪，藏着久别重逢之后，悄悄发酵的一丝甜意。车子缓缓穿行在临汐城的街道，载着两个重新相遇的少年向前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