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不同于江南霹雳堂雷家和蜀中唐门在江湖上的活跃,老字号温家虽然名气在外,但一直低调行事,门人一门心思研究毒术,几乎很少在江湖行走。
除了温家的大儿子温壶酒和小儿子温惊澜这两个异类外。
温惊澜是温家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公子,他比两个兄长和两个嫡姐年幼许多。他尚未及冠时,便是岭南一带最受女子欢迎的公子哥。
温家人世代研毒,唯独他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眉眼含笑,谈吐风趣,翩翩公子之名远播,惹得无数江湖女子心生倾慕。
当然也有不少被抢了风头的男子心生忮忌,想要加害于他。然而等真正见到小公子的真容时,心中翻涌的歹念,便在悄无声息中消散大半。
只见小公子吊儿郎当躺在一颗桃花树上,衣襟微开,露出里面小截春光,悠哉悠哉喝着手中美酒,一双美眸里凝着若有若无的慵懒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
接着一阵风吹过,桃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有几瓣落在他墨色的发鬓,沾在酒液沾湿的唇角。
他也不起身,手腕微微一转,酒壶隔空轻轻一晃,一股清甜馥郁的酒香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如此一番美景,就让前来寻仇的侠士攥紧的刀柄在不经意间松懈了几分,胸中那股因妒而生的戾气,如同被温水缓缓化开,压在在心底反复盘算的暗算诡计,一瞬间竟觉得索然无味。
小公子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做了许多。
温家子弟本不该如此招摇,他却生来便是温家最叛逆的另一面。你不让他干什么,他越干什么,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困住他。
而他哥哥温壶酒在温家家主眼中,已经算很好了的,至少没有离经叛道,至少是勤勤恳恳研究毒术,而不是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温壶酒的名气比弟弟温惊澜好一些,也仅仅一些——
温壶酒年轻的时候和别人打赌,哪成想受人利用,把一整座城的人都给毒倒了。
好在当时的药王弟子辛百草路过那座城,又和温壶酒携手,把那一整座城的人给救了回来,不然温壶酒怕是要被江湖正道追杀至死了。
“我们温家虽是江湖门派,却自己有自己的规矩,不轻易涉江湖事,你懂吗?”当时的温家家主这样与他说。
温壶酒回了一句话,“温家是温家,我是我,我为何不能有自己的规矩?”
在温壶酒这里没讨好,又对温惊澜说,“我们温家虽名气在外,一直低调做事,但也有自己的规矩,你懂吗?”
温惊澜依旧吊儿郎当,学着哥哥的回答,“温家是温家,我是我,我为何不能有自己的规矩?”
最后老家主还是任其去了,没有办法,因为温壶酒是温家长老们公认的三百年来最厉害的毒师。
四个字,不服不行。
你问温惊澜?
温惊澜是温家家主的老年得子,温家上下,就属老爷子最宠他,其次才轮到哥哥姐姐,只要温惊澜撒娇一句,老爷子就被磨得没脾气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高兴就好。”
温家家主只好妥协,丢给他们一个要求,“只要温家毒术没有失传,你们爱怎么来就怎么来。”
而对于百里一族,百里东君也是个异类,他生于军伍世家,却对兵马之术、排兵布阵甚至读书写字都厌恶至极,可偏偏喜欢酿酒……
至于酿的酒如何……
温壶酒喝过,真是堪称绝品,除了天启城,真没几个地方的酒比他的还好。
对于哥哥的评价,温珞玉忽然想起弟弟也极其嗜酒如命……
这时候轮到温珞玉沉默了,她搞不懂,她是很宠溺自己的弟弟不假,但也不至于连生的孩子也是根据弟弟的喜好来生啊!弟弟被养的嘴刁了些,不喜欢外面的酒很正常,所以她就和世子给弟弟生了个专属酿酒师吗?
虽然弟弟至今还没喝过她儿子酿的酒……
这也是百里东君一直以来的遗憾。
可能加上温惊澜的爱好,连带着这位舅舅也很是欣赏这个外甥,然而,欣赏归欣赏,真正做主的还得是他的父母。
然而当百里东君说,他想走一走真正的江湖路的时候,温壶酒还是心中一动。
毕竟身上也有温家的血脉,朝堂那条路真的太过凶险,若真的走一走江湖路呢?
两个人又买了两匹马,慢悠悠地行出了柴桑城。
“小百里,你母亲有传你什么武功吗?”温壶酒问道。
“娘说她嫁人之后,就没练过武功了。”百里东君回道,“但是请了一个师父教我打拳。
“什么师父啊?”
“叫什么王八呢?名字可有意思了。”百里东君笑道。
“一拳定山王霸天?”温壶酒一愣。
“对对对对。”百里东君连连点头。
“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昔日天山派遭落霞派围攻,满门上下皆重伤退入后山,早年退出师门的王霸天赶了回来,一人一拳立于山脚,硬是把落霞派打了回去。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江湖上的人听到,都得竖一个大拇指。”
温壶酒感慨道,“所以你学得如何?”
百里东君从马上一跃而下,在地上打了五拳,虎虎生风。
温壶酒目瞪口呆,“这就是名震天下的霸拳?没……没了?”
“哪能呢,师父打了一遍,我趁他去喝口水的功夫就溜了,第二天,他又打了一遍,我请他喝了杯酒,他说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我说只要不打拳,天天有酒喝。第三天,他被我娘赶走了。”百里东君挠了挠头,“但我还记得这五拳,不容易啦。”
“还有没有别的了?”温壶酒问道。
“有有有。”百里东君一甩手,“后来来了个大热天也穿着大貂的大胡子,人长得邋遢,刀却很漂亮,闪亮闪亮,跟雪似的。”
“是北刀罗三成。他比王霸天还要更有名一点。”温壶酒感慨,“你母亲真舍得花钱啊。所以你会一些刀法?”
“杀个鸡没问题!”百里东君笑道,“那罗三成更是个酒鬼啊,把我的藏酒都给喝光了,但很奇怪,最后挠着痒连滚带爬地跑出乾东城了,追都追不上。”
“你母亲给他下了温家的血爪子,真够狠的啊。”温壶酒感慨,“那后面呢?”
“我娘觉得男的不行,都会被我的酒给蒙骗了,就开始找了个女师父。那个女师父美的啊,比那晏家小姐可漂亮多了,她的名字我记得,叫苏穆卿!”百里东君说道。
温壶酒眼睛一亮,流露出一些暧昧不明的笑容,“苏姑娘啊……那是很……漂亮的。”
“对啊,苏姐姐教我练腿法,她软硬不吃,我硬生生练了三日,还好,也就三日。”百里东君叹道。
“为什么只有三日呢?”温壶酒不解。
“因为我爹从那天起,老往我院子里跑,跑了整整三天!苏姐姐被我母亲请走后,我娘就让我爹三日不准出房门!那三天我看到我爹躺在床上,连床都下不了,后来还听爷爷说,小西洲就是这么来的。”百里东君无奈。
温壶酒听到这话抖了抖。
他妹真猛,竟然区区三天就能给镇西侯府添了个小闺女,给他十四岁的小外甥添了个妹妹……
“你这父亲,还是老德行啊……”
温壶酒叹气,回去就劝劝世子,让他别惹他妹不高兴了,如果以这个速度,万一一个不小心,镇西侯府又要新添个小公子和小闺女了。
“所以你,到底会什么?”
“看好了!”百里东君忽然往前一步,纵身一跃,跃起一步,双脚在空中又是一弹,又再度跃起,紧接着又是一弹,竟又跃了一大截,他缓缓落地,拍了拍衣服,“如何?”
“这是你父亲的三飞燕?”
看到这个招法,温壶酒无言以对。因为这个功法还是当年世子年轻时,为了躲避他妹直球追爱,整日让世子给他妹生孩子,硬生生自创出来的轻功。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逃过我爷爷那些亲卫兵的啊!”百里东君诚恳地说道。
温壶酒掉转马头,“走那条路,回乾东城更快。”
“别啊,舅舅。当年我年少不懂事,现在想洗心革面了。”
你和我说说,这江湖上,你最钦佩谁?”百里东君一把把马头又扭了回来。
“我最钦佩的,自然是李先生。”温壶酒笑道。
“哪个李先生?”百里东君不解。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