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春：将死之人

生命中总有一些奇遇是无法让人忘怀的。

比如碧水仙子李青瑜一见钟情凌云公子顾剑门，

比如灼华仙子顾秋词勇敢追爱清歌公子洛轩，

又比如司空长风这一生都记得现在的这一刻。

天下闻名的绝世高手冲着他伸出了手，邀请他同行。

这一刻在司空长风心中仿佛被无限延长，然而现实中，他不过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长枪一跃而起。

“走，一起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清雅公子洛轩笑了笑，“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拜托。”雷梦杀走到他的身边，“不要说得感觉我们已经很老了似的，我们现在也如此啊。我有预感，我和他们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百里东君笑着转过头，可后面，笑容就在脸上凝固了。

整个长街之上，东倒西歪个十几具尸体，那些前几日还与他一起在长街之上假装做生意的江湖高手们，此刻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浴血。

“这就是暗河的手段啊。”温壶酒望着长街尽头。

一个拿着油纸伞缓缓而行，一个伸着懒腰走得东倒西歪，在经过温壶酒身边时，拿着油纸伞而行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对温壶酒恭敬道：“前辈。”

“不知你是否寻到故人？”

温壶酒是知道暗河为什么出现在柴桑城的。

“已寻到，可惜我不会和他相认。”

“是个好选择。”

“前辈，告辞。”

一道黑影，两人便消失不见了。

温壶酒拍了拍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的肩膀，随即一掠而下。

“舅舅，你说那个撑伞的男人在找人吗？”百里东君一脸疑惑。

“是的。”

“暗河中人还有故人？”司空长风不明白。

“暗河有没有故人我不知道，但他苏暮雨，还真有一个让他恋恋不忘的故人出现在了柴桑城。”

百里东君眼底满是不解，“那他为什么不寻那个故人？”

“暗河是一个很好的组织吗？”

温壶酒带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来到了城南的一座客栈中，温壶酒似乎只是想暂时离开顾府，却也不是急着离开柴桑城，他带着两个人走进了客栈中，要了一间上房和六缸上好女儿红。

“舅舅你这是馋坏了？六缸，这我们再能喝也喝不完啊。”百里东君大惑不解。

既然温壶酒不是着急带他去乾东城，那么至少让他好好和几位公子道个别啊。

温壶酒叹了口气，没有理会百里东君，望向司空长风，“你救了我小外甥的命，所以这一次我会救回你的命。”

司空长风沉默不语，轻轻摇头，“我找过很多人……去过很多地方找大夫，没有办法的。”

“一世的办法找不到，一时的办法我还是能做到的。”温壶酒坐在客房中，看着小二们气喘吁吁地将六缸女儿红搬了进来。

“这是什么意思？”百里东君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十五小舅舅的时候他也是当面说了司空长风是个将死之人，前几日雷梦杀也说过类似的话，也说司空长风很快就死了，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一个玩笑，如今舅舅说了这话……

“你的这位小兄弟已经病入膏肓了。”温壶酒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还没有倒下？”

司空长风将长枪放在了桌上，“很快了。”

司空长风眼看着重重摔在地上，百里东君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说来就来啊！”百里东君一惊，还以为司空长风是在开玩笑，可近距离一看，司空长风是真的晕了过去。

“能救吗？”百里东君问道。

“试试，至少不能就这样死在眼前。”

温壶酒将让百里东君褪去司空长风的外衣。

待到衣衫散开，少年脊背之上恐怖的咒符便尽数显露出来，最骇人的是心口往下，一道近乎发黑的暗纹顺着经脉蜿蜒游走，如同蛰伏的毒蛇，已经爬到了肩胛之处。

“这……这是什么？”百里东君倒抽一口冷气。

温壶酒指尖悬在半空，并未直接触碰那道暗纹，目光沉沉打量片刻，低声道：“比我想的还要糟糕。这种是一种上古极阴的诅咒，中咒之人，身体上会出现穷奇形状的图腾，这等咒术恐怖至极，你就不要了解了，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只需知道这种咒术早在天武年间便被列为了禁术，如今已经失传已久，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种咒术的原理，我也是在你外公口中得知的，只有在宿主油尽灯枯前才会显露。”

“那这还有的救吗？”百里东君顿时头皮发麻，问道。

“只能以毒攻毒了。”温壶酒伸手一甩，将他丢进了酒缸之上，随即袖中一挥，一样事物爬了出来。

是一只像是穿着花衣的蛤蟆。

蛤蟆一跳一跳，跳到了酒缸边上，又纵身猛地一跳，跳进了酒坛中。

然后又爬出一只摇着三个尾巴的蝎子，爬进了酒坛中。

接着又是两个脑袋的蜈蚣，血红色的蜘蛛，青色的小蛇……

温壶酒骂道：“你娘以前也养，你去外面待着！别让人进来，要是耽误时间了，你这朋友就治不好了！”

“行行行。”百里东君急忙跑了出去。

温壶酒走过去，将手按在酒缸之上，酒缸里的酒慢慢变得灼热起来，蒸气弥漫，整个屋里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气。司空长风双眉紧皱，满脸通红，似乎极为痛苦。

百里东君走到了门口，在他印象里，他有两个舅舅最为亲昵。

一个是只有在他小时候出现过的惊澜舅舅，惊澜舅舅的性情虽然说孤冷，常年待在府上不出门，外面的小孩见了他都很是怕他，反之他却极其喜欢这个舅舅，一回温府，便屁颠屁颠地追在他身后跑。惊澜舅舅素来寡言，甚少开口，可只要他缠上去，惊澜舅舅便从像百宝袋一样藏在袖中的新鲜玩物递给他。

那时百里东君尚是孩童，仰着头望着一身素白衣衫的惊澜，总觉得这位舅舅如同自云海深处走来的仙人，只要一看，心中的烦心事便随之抛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惊澜舅舅在义父去世那年就离开家了，这一走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连爷爷手中的势力也找不到他一丝踪迹。

另一个是温壶酒，或许是名字上就带来的好感，再加上秉性都比较随性，不喜欢束缚，所以一直臭味相投，他离家出走那么大的事，他的父母还是交给了这个愿意听几句话的舅舅来办，不过他也知道，这个舅舅是真的有本事的，司空长风就算真的快死了，遇到了他舅舅，也死不了了。

“看不出来，还是个快死的人了。”百里东君轻轻摇头，想起这几日的司空长风，明明一副潇洒不羁、快意人间的样子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