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没有带苏棠回老宅。
这是他身为“守夜人”的底线——家族的秘密,绝不能牵连无辜。哪怕苏棠已经卷入了漩涡中心,他也要在最后一道防线前,将她护在身后。
但他需要她脑子里的那把“钥匙”。
回到医院,苏棠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显然在昏迷中接收到的那些信息,正在和她自身的记忆融合。
“陆砚辞,”她靠在床头,声音还很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个‘老师’……他在我梦里说,‘盒子’不是用来打开的,是用来‘释放’的。他说,守夜人守了太久,忘了当初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
陆砚辞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节。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老宅发现的那些档案,尤其是那份《“潘多拉之盒”项目封存记录》的复印件,摊开在她面前。
苏棠的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在看到“第一代守夜人陆卫国(祖父)”和“第四代守夜人陆振华(父亲)”的名字时,瞳孔微微收缩。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摸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跨越时空的体温。
“所以……你父亲早就知道我会卷入其中?”她轻声问。
“不是知道,是准备。”陆砚辞的声音低沉,“他在纺织厂留下的怀表,在老宅设下的血脉机关,都是为了今天。他预见到‘老师’会利用你,所以提前在你意识里留下了一道‘门’,既是警告,也是保护。刚才你昏迷中听到的声音,看到的幻影,都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线索。”
苏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了决断:“那个老式放映机……它需要‘钥匙’才能启动,对吗?而钥匙,就是你左腕的疤,和我脑子里的‘脉冲’。”
陆砚辞看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很危险。启动它,可能会再次冲击你的精神,甚至让‘老师’捕捉到我们的位置。但这是我们唯一能窥见‘潘多拉之盒’真相的机会。”
“那就做。”苏棠毫不犹豫,甚至想撑着坐直身体,“现在就去。那个‘老师’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在等我醒来,等你找到真相……然后,一网打尽。”
陆砚辞按住她,不让她乱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好。”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但这次,我带你一起去。你站在我身后,我站在光影之前。无论看到什么,记住,我在。”
……
再次回到陆家老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老宅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和铁锈的味道。
陆砚辞牵着苏棠的手,走到那个造型奇特的放映机前。机器是黄铜打造,上面刻满了和铁皮柜上相似的古老符号,以及一个醒目的“S.L”徽记。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苏棠点了点头,闭上眼,开始尝试主动调动脑海里那段异常的脉冲信号。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引导。她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电波从意识深处升起,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她和眼前的放映机。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再次按在自己左腕的旧疤上。然后,他将指尖,轻轻点在放映机的启动键上——那个键的形状,恰好和他疤痕的形状吻合。
“滴——”
这一次,不是单薄的鸣响,而是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放映机启动了!
镜头前射出一束昏黄的光柱,在黑暗的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像。那不是普通的幻灯片,而是一段用老式胶片拍摄的影像!
影像很模糊,带着明显的划痕和噪点,但内容却让陆砚辞和苏棠同时屏住了呼吸!
画面里,是几十年前的场景。一个穿着旧式警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站在类似地下实验室的地方。他的面容和陆砚辞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年轻时的陆振华!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培养舱的装置,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陆振华的脸色凝重,他对着镜头,用一种极其严肃、仿佛宣誓般的语气说道:
“一九六八年,九月十五日。‘潘多拉之盒’项目正式启动封存程序。经上级批准,由我,陆振华,担任第四代守夜人,负责看守。该项目源自侵华日军‘731’部队及纳粹人体实验的残余资料,涉及精神控制、意识移植等反人类技术。核心样本‘S-01’,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性和传染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画面晃动,镜头转向那个培养舱。舱内的人形轮廓更加清晰——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孩童,双眼被缝合,手腕处,赫然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陆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那道疤的位置,和他左腕的疤一模一样!
“核心样本‘S-01’,代号‘影’,疑似初代守夜人意外受污染后的产物,具有通过精神共鸣操控他人的能力。其手腕疤痕为能量节点。现决定,将其永久封存,坐标……”
就在这时,影像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镜头外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陆振华脸色大变,对着镜头吼道:“叛徒出现了!他想抢夺样本!砚辞!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记住!‘影’是你的另一面!也是你最大的弱点!绝不能让他……”
“砰!”
一声枪响,陆振华的身影猛地一颤,胸口炸开一朵血花!他倒在地上,镜头摔落在地,最后定格的,是他染血的手死死护住培养舱的阀门,以及他望向镜头那双充满不甘和决绝的眼睛!
“爸——!”陆砚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眶瞬间红了。
苏棠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定格的画面。
培养舱里那个孩童手腕的疤痕……和陆砚辞的疤……
“影”……是他的另一面?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影像突然扭曲,不再是陆振华倒下的画面,而是变成了一张扭曲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是“老师”!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竟然劫持了这段古老的影像信号!
“精彩吗?陆砚辞。”‘老师’的声音通过放映机的扬声器传出来,经过处理,却依旧能听出那份扭曲的兴奋,“你父亲到死都在守护那个怪物,而你,就是那个怪物的‘钥匙’!你的血脉,你的疤痕,都是为了释放‘影’而存在的!守夜人?哈哈哈!你们陆家三代,不过是那个怪物的牢笼罢了!”
画面中,“老师”抬起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烙印!而你父亲,他懦弱,他不敢面对真相!他选择自我了断,选择把你变成祭品!现在,把盒子打开吧!让你的‘影’出来,让我们……合二为一!”
陆砚辞猛地拔出手枪,对准放映机,却无从下手。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影像,他不能毁掉!
苏棠却忽然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挡在他和放映机之间。她闭上眼,脑海里的脉冲信号骤然增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切断了“老师”的信号注入!
墙壁上的影像再次闪烁,变回了陆振华倒下的画面,但声音却变成了苏棠清冷而坚定的嗓音,仿佛在与过去的亡灵共鸣:
“陆砚辞不是祭品!陆家也不是牢笼!你们……才是被囚禁在仇恨里的疯子!”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陆砚辞,眼底闪烁着泪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砚辞,关掉它!真相已经够了!剩下的……我们自己去讨回来!”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泪意和暴怒,伸手,狠狠拔掉了放映机的电源线。
嗡鸣声戛然而止。
老宅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陆砚辞转过身,看着苏棠苍白却坚定的脸,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你让我看到,我父亲不是懦夫,他是英雄。”
苏棠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伸出手,回抱住他宽阔的脊背。
“我们才是守夜人。”她低声说,“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老宅里的两人,却因为彼此的存在,拥有了直面任何黑暗的勇气。
而那个自称“老师”、妄图释放“影”的叛徒,此刻正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座沉睡的老宅,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期待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