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咫尺相逢皆是局

周三清晨，天光澄澈，万里无云。

星途传媒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CBD高楼，整栋写字楼通体玻璃幕墙，在朝阳下折射出冷冽耀眼的光，庄重、高级，也带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感。

苏知晚提前四十分钟起床，认认真真收拾妥当。

她换下平日里宽松休闲的卫衣，挑了一身极简的米白色通勤西装套裙，长发温顺束成低马尾，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淡妆衬得眉眼清秀沉静，褪去了几分年少的软怯，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克制与稳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平静从容，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被紧张浸出薄汗。

今天，是她入职星途的第一天，也是她时隔两年，正式以下属身份站在陆砚辞面前的第一天。

温柚一边给她装早餐，一边反复叮嘱：

苏知晚拿起帆布包，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话是这么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从睁眼开始就从未松过。

打车直达写字楼楼下，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楼宇，无数玻璃窗整齐排布，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静静俯瞰着来来往往的人。

苏知晚刷卡进楼，乘上直通高层的员工电梯。

九点整，她准时出现在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

流程很快，人事部的小姐姐温柔干练，一边给她录入信息，一边笑着随口闲聊：

笔尖猛地一顿。

苏知晚指尖微僵，抬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小姐姐点点头，毫无察觉她的异样

句句落地，字字惊心。

原来不是巧合。

不是她刚好被录取，是他亲自敲定，把她留在了他眼皮底下。

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苏知晚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道了句“谢谢”，接过崭新的工牌。

工牌照片上的她眉眼清淡，眼底干净纯粹。而工牌背面，印着一行所属部门与直属监管——最高负责人：陆砚辞。

指尖触碰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滚烫，又刺凉。

办好所有手续，人事带着她前往二十层策划部办公区。

开放式办公区宽敞明亮，工位整齐排列，所有人都伏案忙碌，键盘敲击声错落交织，氛围紧张又专业。

人事笑着交代

苏知晚放下随身物品，刚打开电脑准备熟悉工作文件，周遭原本小声的议论忽然多了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区瞬间安静规整了不少。

脚步声从身后长廊缓缓逼近，不急不缓，低沉清晰，带着极强的存在感，一步步踩进寂静里。

苏知晚的背脊瞬间僵硬。

那脚步声，她记了很多年。

少年时陪她走放学的路，深夜送她回宿舍，吵架后沉默离开，无数个片段重叠，此刻尽数砸进脑海。

她刻意逼着自己低头，盯着电脑屏幕的空白文档，指尖死死扣住鼠标，不肯回头。

下一秒，一道清冽低沉、裹挟着凉意的男声，在她工位正后方响起。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苏知晚的血液瞬间滞了半拍。

周经理连忙上前，态度恭敬：

空气静默一瞬。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说话。

仿佛有一道微凉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在她的背脊上、头顶上，静静审视，带着压迫感，一寸寸描摹她此刻的模样。

苏知晚闭了闭眼，逼着自己转过身。

抬头，对视。

两年未见，陆砚辞比记忆里更加清俊冷厉。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肩线利落挺拔，身姿修长挺拔。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深邃清冷，薄唇微抿，整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软意，只剩下成熟上位者的疏离与淡漠。

他站在光里，背光而立，眼底光影沉沉，让人完全读不透情绪。

是陌生又熟悉的模样。

是她午夜梦回无数次想起，又拼命想要遗忘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两人身上，隐隐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凝滞。

苏知晚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慌乱，微微垂眸，姿态标准、分寸得当，声音平稳无波：

她刻意用最公式化的语气，最疏离的称呼，划清所有界限。

陆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看了她几秒。

他的眼神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掠过她淡妆清秀的眉眼、束起的发尾、拘谨端正的站姿，像是在打量一个全然陌生的下属。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线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单字落下，冷淡、疏离、公事公办。

仿佛从前的年少情深、争吵决裂、拉扯内耗，全部从未发生过。

周经理连忙打圆场：

陆砚辞视线未移，依旧落在苏知晚脸上，淡淡开口：

这句话意有所指，不轻不重，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在场旁人听来只是普通的职场叮嘱，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句话藏着多少过往，多少未说开的纠葛。

苏知晚指尖微紧，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静：

不会有私情，不会有念想，不会再有任何一次，为他心动，为他失控。

陆砚辞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微微颔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周经理，恢复了全然的工作状态，语调冷肃专业：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苏知晚一眼，抬步转身，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直到那道彻底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走远，办公区众人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苏知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口闷闷的，酸胀、发堵、五味杂陈。

明明是她刻意想要的疏离，可当他真的对她视而不见、冷淡至极，她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两年时光。

他彻底变成了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陆总。

而她，只是他众多普通下属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咫尺之距，却早已是云泥之别。

很快，同事陆续起身前往会议室，有人路过她工位，小声善意提醒：

苏知晚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不是不针对谁。

他只是，再也不会对她有半分例外。

收拾好纸笔，她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找了最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

会议室主位，陆砚辞已然落座。

他指尖搭在桌面，指尖修长干净，姿态慵懒又矜贵，眉眼淡漠地看着前方投屏，周身气场冷得生人勿近。

例会开始。

他条理清晰地部署项目任务，分析市场数据，点评各个小组进度，言辞精准凌厉，逻辑滴水不漏。

台上的人运筹帷幄、沉稳自若，是业界人人称道的年轻天才总裁。

没人知道，这个冷静克制的男人，曾经会因为她一句赌气的话，红着眼整夜失眠；会把所有温柔偏爱，尽数给过她一人。

会议中途，周经理忽然开口：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默认会安排资历稍深的老人。

陆砚辞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精准落在角落里安静垂眸的苏知晚身上。

他声线平静，一锤定音。

一句话，全场微怔。

新人直接跟进公司重点核心项目，是前所未有的破格待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惊讶、好奇、探究，层层叠叠。

苏知晚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无波的眼底。

他看着她，眼神坦荡，看不出任何私心，仿佛只是单纯看中她的能力。

可只有苏知晚清楚。

从她入职，到他亲自敲定她的名额，再到现在让她贴身跟进他的核心项目。

步步皆是局。

晚风再起，旧人近在咫尺。

她想要安稳避世，可他偏偏步步逼近，将她牢牢困在他的视野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