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烟火难暖旧心绪

招聘会的面试在傍晚时分画上句号，暮色透过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窗漫进来，给喧嚣了一整天的场地蒙上一层灰蒙的柔和。

苏知晚走出面试间时，指尖还带着些许紧绷的僵硬。面试官的提问平稳常规，她收敛所有私人情绪，条理清晰作答，全程没有一丝失态。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温柚立马快步迎上来，满眼焦急：

苏知晚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将褶皱抚平的简历捏在手里

温柚瞬间舒展眉头，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出会展大楼，傍晚的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带着城市街边小吃的香气。江屹在之前就先行离开，只剩下她们二人并肩慢行。一路上，温柚刻意避开所有和陆砚辞相关的话题，聊着美食、租房、之后的通勤规划，想方设法逗苏知晚开心。

火锅店内红油翻滚，雾气氤氲，滚烫的食材下肚，身体慢慢回暖，可苏知晚心头那股寒凉，始终散不去。她看着玻璃杯里浮沉的柠檬片，轻声开口：

温柚夹菜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

苏知晚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格外平静坚定

温柚看着她眼底褪去脆弱、多了几分韧劲的模样，终究不再劝说，只是伸手碰了碰她的杯子：

一顿晚饭过后，两人打车回到合租的公寓。小户型的屋子温馨整洁，暖黄色落地灯亮起，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苏知晚洗漱过后，靠在阳台护栏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是企业人事部发来的正式录用通知，明确告知后天正式入职上班，附带部门架构、工位安排以及工作须知。

她点开部门人员表格，目光快速扫过，心脏骤然一缩。

陆砚辞，产品部核心专员，和她所属的运营部属于高频对接部门。

也就是说，日后对接项目、部门例会、集体活动，避无可避。

苏知晚沉默片刻，指尖点下确认接受offer，没有半分犹豫。

一夜安眠，没有辗转反侧的噩梦，没有关于少年的回忆梦境。苏知晚早早起床，挑选一身简约干练的通勤衬衫与西装裤，化了淡雅的淡妆，将长发束成低马尾，整个人利落干练，褪去了往日的柔弱感。

周一早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她提前半小时抵达公司大楼，刷卡进入写字楼。前台指引她前往运营部工位办理入职手续，领取工牌、电脑以及办公用品。工位靠窗，视野开阔，她将水杯、笔记本一一摆放整齐，慢慢进入工作状态。

上午九点半，部门例会通知在三楼大会议室召开，全公司各个部门职员全部到场。

苏知晚抱着记事本走进会议室，随意挑选了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目光平视前方，刻意放空思绪。会议室陆续坐满，脚步声错落响起，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入。

陆砚辞身着深色商务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手里拿着项目文件夹，身旁跟着之前招聘会的周经理。他目光扫视会议室一圈，精准捕捉到角落里的苏知晚，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如同看向一位普通的同事，随即移步，在靠前的产品部席位落座。

全程零停顿、零侧目、无任何多余神情。

周经理坐在他身侧，余光悄悄掠过后排的苏知晚，了然于心，不动声色翻开会议资料。

会议正式开始，领导阐述月度工作规划，各个部门负责人依次发言。轮到产品部汇报时，陆砚辞起身站立，声音清冷沉稳，逻辑缜密地讲解产品迭代计划，言语专业克制，是完全职业化的状态。

苏知晚低头记录重点内容，笔尖在纸面滑动，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不去聆听他熟悉的声线，不去回想过往细碎的温柔。

会议中途休息，不少同事起身走动闲聊，会议室后方略显热闹。温柚特意发来微信消息：

苏知晚回复：

简短四字，是给自己的暗示，也是既定的现实。

短暂休息结束，会议继续。等到运营部需要对接产品需求时，苏知晚作为新晋职员，被主管点名简单表述对接想法。她从容起身，条理清晰阐述思路，语气平稳大方。

落座瞬间，她感受到一道淡淡的视线落在身上，抬头对视，是陆砚辞。

他眼神平静，带着职场层面客观的考量，没有私人情绪，微微颔首，算是对工作表述的认可，之后便移开视线，继续聆听会议内容。

没有旧情缱绻，没有怨怼纠葛。

只剩职场里平淡的配合与分寸。

会议落幕，众人四散离开。苏知晚收拾好笔记本，缓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转角和陆砚辞正面撞上。

狭窄的过道，二人距离不过两步。

过往无数争吵、冷战、痛哭求和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苏知晚指尖微僵，随即快速平复心绪，按照职场礼仪，轻轻颔首：

公式化的问候，疏离又得体。

陆砚辞脚步顿了半秒，薄唇轻启，嗓音淡漠：

简单两句对话，擦肩而过，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知晚回到靠窗工位，望向窗外晴朗的白日，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日上班，安稳度过。

重逢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难堪对峙，只剩下成年人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旧账依旧封存在心底，无法抹平，可生活要向前走。

晚风早已告别旧人，往后，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