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四十年之重启33

第三十三章：归居守清安

办理出院那一日，天朗气清，秋风和煦。

冯都跑完全部出院手续，拎着大包药物，里面分装口服药、雾化药剂、血氧仪，还有厚厚一沓医生打印出来居家养护注意事项。西城换上自己的便装，外面披一件厚实外套，走出住院大楼。重新踩上外面街道的地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子驶回熟悉小区，推开家门。屋内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冯都提前做好全部调整：卧室客厅全部换掉厚重容易积灰的布艺软装，开窗通风，备好了加湿器，避开冷空气直吹的风口。医生反复叮嘱，肺部情况，居家环境尤为关键。

回家的第一晚，没有工作，没有会议。餐桌上是简单清淡的晚餐，清炒时蔬，软烂炖菜，小米粥。没有冯都开玩笑说“破例一次”的大餐，出院伊始，严格遵从医嘱。

居家静养的模式正式开启。生活节奏彻底颠倒过来。从前她的一天被会议、谈判、勘景、改方案填满，日出而忙，常常深夜才休息。现在必须早睡，保证充足睡眠，不能劳累。上午可以短时间在阳台晒晒太阳，其余大部分时间，需要静养，减少体力消耗。

可西城骨子里是闲不住的人。刚开始居家休养，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不适，是精神层面的落差。多年习惯高速运转，骤然慢下来，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惦记都城影视新址那边千头万绪。

明明医嘱要求少看工作文件，她还是忍不住趁冯都去厨房做饭的时候，偷偷打开平板翻看团队发来简报。

有一次正看着人员合同，胸腔一阵闷胀，忍不住低声咳嗽。冯都端着水杯走进客厅，一眼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工作文档，眉头便蹙了起来。

“说好回家静养，又偷偷看工作。”

西城有些心虚，把平板屏幕扣在茶几上。

“就简单扫两眼，没干什么重活。”

“大脑持续高度思考、精神紧绷，对你的病情同样是负担。医生写的注意事项白纸黑字，重度精神压力是大忌。”冯都坐到她身旁，语气不是责备，满是担忧，“公司有大刘、冯青，肖从，这么多一路闯过来的老人。你要学着放权，学会信任他们扛事。”1

西城沉默。理智明白道理，情感上很难彻底放下。都城影视，每一块版图，每一份合作，几乎全是她一步一步谈判争取来。放手，等于割舍自己心血。

“不是完全隔绝公司消息。”冯都退一步，和她商量折中方案，“每天固定下午三十分钟，集中听简报，看关键信息。其余时间不许翻看报表合同。急事电话简短沟通，非紧急一律汇总到每日那半小时窗口。我们就按这个规矩执行，好不好。”

西城权衡良久，点头应允。

于是居家的日常形成新的秩序。晨起，冯都做好温热早饭；上午阳台晒太阳，看书，看纪实相关书籍，不碰实务；午后限定半小时处理公司核心简报；其余时间，养花，听音乐，休息。

但即便隔着距离，她战略层面的判断力依旧锋利。简报之中看到新办公楼采购报价虚高，她几句话点出漏洞，让冯青重新核价；看到艺人签约合同条款有疏漏，简短批注修改意见。只抓顶层方向与风险漏洞，具体执行全部下放团队。

日子一天天过去，居家养护初见成效。按时用药，避开冷风，情绪尽量放平之后，频繁气短发作变少，脸色比出院之时有一点点血色，只是那份苍白底色依旧挥之不去。

某个午后，阳光洒满阳台。西城坐在藤椅上，捧着温热茶水，望向窗外远处城市楼宇。

“开业时间，他们在问要不要向后推迟。”西城对冯都说，简报里刚刚带来这个议题，“我住院那几天，团队内部出现两种声音。一部分人觉得我身体这样，开业大典应当延后；另一部分，觉得新址全部就绪，邀约已经发出，不宜无限拖延。”

这是横在眼前的一道大关。都城影视挂牌开业，对内是团队定军心，对外是向整个行业宣告正式站稳脚跟。但以她当下身体状况，完整撑完全场高强度庆典，对身体是巨大消耗。

推迟，会损耗势头；按期举办，又要直面身体风险。

冯都在她旁边坐下：“你的想法呢。”

西城指尖摩挲玻璃杯壁，目光沉静。

“不取消，也不硬扛。按期办，但我改变参与方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