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未落笔的志愿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半个月。

高三教室的氛围彻底沉淀下来，褪去了前期疯狂刷题的焦灼，多了一份临考前安稳又忐忑的静谧。窗外繁茂的香樟树遮去刺眼的日光，细碎的光斑落在堆叠的试卷与错题本上，风穿窗而过，带着初夏温柔的暖意。班里没人再死磕难题，所有人都在慢慢复盘知识点，稳住最后的状态，空气里弥漫着即将告别高中、奔赴未来的期待与不安。

林清源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错题本的纸页，眼神微微发空。连日的复习让神经微微疲惫，更让他心绪纷乱的，是上午班主任的一番话。

身侧的谢逸舟放下笔，目光轻轻落在他略显怔忪的侧脸上，从校服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橙黄糖纸鲜亮柔和，轻轻推到林清源手边。

“别绷太紧，适当歇一歇。”他压着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清源回神，瞥了眼糖果，嘴硬道：“还有半个月，松懈不得。”

话是这么说，他却抬手收下了糖，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在安静的课桌间漾开一点隐秘的甜。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藏在每一次无人深究的小动作里，是高三最克制也最珍贵的心动。

课间的教室渐渐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闲聊，大多在讨论考完后的假期，和悬而未决的志愿去向。

李浩宇抱着历史提纲，熟稔地走到周扬桌边，顺势靠在桌沿，微微俯身凑到他身侧。两人挨得极近，肩头几乎相贴，是旁人早已看惯的亲密模样。

趁着周遭人声嘈杂，李浩宇低声和他敲定未来：“你就放心报北大，那是你一直的目标，不用迁就我。”

周扬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细碎的温柔：“那你打算报哪里？”

“我报离北大最近的学校，北京林业大学。”李浩宇笑得坦荡又认真，“不用同校，不用一样的分数层次，只要我离你够近，能随时见到你，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少年最赤诚的偏爱。周扬轻轻点头，耳尖泛着浅淡的红，低头继续和他对着提纲，默默收下这份只属于他们的约定。

没过多久，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后门，目光精准落在并排而坐的两人身上，抬手轻招：“林清源，谢逸舟，来办公室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跟着老师走出教室。

办公室的空调风微凉，桌面上堆满了各班的志愿意向统计表。班主任抽出两张空白表格推过来，语气温和：“还有半个月高考，简单填下意向院校，摸底统计，不算正式填报。”

谢逸舟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落笔端正写下——清华。

林清源握着笔停顿良久，脑海里闪过两人曾经悄悄定下的约定，最终也缓缓落下同样的校名。

班主任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志愿，先看向谢逸舟，满是赞许：“谢逸舟，你的成绩稳扎稳打，冲清华完全没问题，正常发挥就好。”

随即他转头看向林清源，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与期许：“清源，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的英语天赋、思维格局都是顶尖的，局限在清华太可惜了。很多任课老师都觉得，以你的资质，去哈佛、或者英国的顶尖学府，舞台会更大，更适合你的发展。”

这番话重重落在林清源心里。

他垂眸盯着纸上的“清华”二字，指尖微微攥紧笔杆，一时失语。

班主任也不催促，轻声道：“只是给你参考，不用急着决定，好好斟酌一段时间。”

两人道谢离开办公室，空旷的走廊只剩风吹过栏杆的轻响。

一路沉默并肩，走到走廊中段时，谢逸舟终于侧过头，轻声开口问：“你想报哪？”

林清源脚步微顿，抬眼望向远处的蓝天，眼底藏着犹豫，淡淡回道：“我再想想。”

短短四个字，让林清源心里瞬间悬起一块大石。原本清晰的心意，瞬间被两条未知的前路搅得纷乱。

回到教室，两人再没提起志愿的话题，安静低头复习，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傍晚放学，落日染红半边天际，两人在小区门口道别，各自归家。

谢逸舟回到家中，屋内灯火温暖。母亲早已备好晚餐，从未在最后阶段给他施加半点压力。晚饭过后，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走到正在收拾家务的母亲身边，认真开口：“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母亲回头看他，眉眼温柔。

“如果我不报清华，选择去国外的学校，比如哈佛，你会同意吗？”

他做好了被诧异、被劝说的准备，可母亲只是淡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从小到大，你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爸妈都支持。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信你。”

没有束缚，没有强求，全然的支持，让谢逸舟心里的纠结更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清源家中。

常年在外出差的父母难得结束工作，提前回了家。家里不再是空荡冷清的模样，暖黄的灯光照亮客厅，气氛却格外安静。

晚饭过后，父母主动和他聊起了高考与志愿的事。

父亲语气平和：“马上就要高考了，心里有没有确定的目标院校？想好以后要去哪座城市、读哪所大学了吗？”

林清源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老师的劝诫、谢逸舟犹豫的模样，还有两条截然不同的前路——安稳相守的国内，或是光芒万丈的海外。

他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安静坐着，将所有的纠结与权衡，尽数藏在了沉默里。

半个月的倒计时还在缓缓流淌，高考未至，结局未定。

他们的志愿、他们的未来、他们是否能并肩同行，都还是一张未曾落笔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