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楼蜷缩

周五傍晚的夕阳落得温柔，把整栋教学楼镀上一层浅浅的金橘色。

放学铃刚落，校门口瞬间热闹起来。

林清源、谢逸舟、李浩宇一行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晚风轻轻扫过走廊，是一周末尾最松弛的时刻。

林清源一路都神色清淡，眉眼疏离，一如既往的冷静冷淡，对周遭的吵闹始终淡淡的，不多言语、不多理会，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快要走到校门口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我落东西了。”

他侧头淡淡开口。

“英语作业本忘在教室抽屉了，你们先等我一下。”

不等几人回应，林清源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李浩宇抬手挥了挥：“快去快回啊，我们在门口等你！”

谢逸舟下意识抬眼望向他背影，微微蹙眉，却也只是停在原地，和众人一起站在校门口等候。

此刻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教学楼大半教室都已经关灯，空荡荡的楼层渐渐浸上灰黑。

江雨这段日子一直活在巨大的压力里。这次数学竞赛他拼尽全力只拿到全市第三名，他的母亲对他要求近乎苛刻，明确告诉他必须考进前两名，拿不到第一回家就要狠狠责罚他。满心的委屈、不甘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部变成了对包揽冠军的林清源的敌意，他早早守在教学楼里，等着落单的机会。

林清源一路坦然。

他不怕人，不怕对峙，从小到大不管谁挑衅、谁针对，他永远冷脸应对、寸步不让，冷静得近乎冷漠。

可他唯独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软肋——极度恐黑。

他走到二楼教室拿完作业本，转身准备下楼时，楼梯拐角忽然窜出三道人影。

为首的正是江雨。

江雨盯着独自落单的林清源，眼底瞬间涌上恶意。

“别走啊，林清源。”

江雨带人直接堵死楼梯口，挡住了唯一的下楼路。

林清源抬眼，神色冷淡至极，语气平平淡淡：“让开。”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没有丝毫慌乱，丝毫不怕对峙，冷得像块冰。

江雨见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积压多日的怨气彻底爆发。

“你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是第三名！我妈根本不会放过我！”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狠狠推了一把楼梯间的铁门。

“既然这么冷，就在这儿好好冷静冷静。”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

昏暗瞬间吞噬一切。

江雨竟然直接从外面锁死了楼梯间的铁门。

整栋教学楼这一层早已全部关灯，密闭的楼梯间没有一丝光线，彻底漆黑、密闭、不透半点风。

刚才还冷漠淡然、毫不在意的林清源，在黑暗彻底笼罩自己的一瞬间，浑身的冷静轰然碎裂。

恐黑症瞬间爆发。

窒息感猛地掐住喉咙，呼吸骤然紊乱，心跳狂乱失控。

黑暗像无数细密的网，死死裹住他、困住他。

刚刚还挺直的脊背瞬间发软，他控制不住地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双膝抵地，整个人蜷缩在楼梯角落。

指尖发颤，后背紧绷，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和恐惧。

他再冷静、再淡漠，也扛不住生理性的恐黑发作。

校门口。

等待许久不见人回来，谢逸舟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暮色越来越沉，教学楼死寂一片。

“怎么去这么久？”李浩宇挠头，“不会出事吧？”

话音刚落，谢逸舟已经抬脚大步往教学楼冲。

心底的预感糟糕到极致。

他一路快步冲上二楼，远远就看见紧锁的楼梯间铁门，以及门外晃悠准备走的江雨几人。

他看到身后锁着的链子立刻懂了是怎么回事。

谢逸舟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谁让你们锁人的。”

声音冷得吓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江雨几人面对林清源时毫无顾忌，敢肆意捉弄封锁空间，可谢逸舟一出现，那份强势厚重的强大压迫感直直压过来，他们瞬间心虚怯懦，连抬头对视的胆量都没有。

谢逸舟的强大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锋芒全部对外，用来震慑那些欺负人的人。

他们几人回头看见谢逸舟，瞬间慌了半截，强装镇定：“我们、我们就跟他开玩笑……”

“开玩笑？”

谢逸舟眼神凌厉冰冷，字字压人。

“把同学锁在漆黑楼梯间，叫开玩笑？”

“立刻开锁、道歉，离开这里。”

他气场极强，句句带着警告，没有半分退让。

江雨几人本来就心虚，被他狠狠压住气势，不敢再多嘴，手忙脚乱打开锁，灰溜溜地带着人快速跑走。

铁门被推开的一瞬，微弱的走廊光线照进漆黑的楼梯间。

谢逸舟一眼就看见角落里蜷缩着的少年。

平日里清冷高傲、永远挺直脊背、万事不惊的林清源，此刻蜷缩在地面，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脆弱得完全变了模样。

谢逸舟心口骤然一紧。

他快步上前，弯腰，轻轻伸手，稳稳将蜷缩的林清源拥进怀里。

动作温柔、克制、稳妥，只是单纯的护住、安抚，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替他隔绝残余的黑暗和恐惧。

“没事了。”

谢逸舟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沉稳。

“门开了，我来了，不怕了。”

怀里的人身体还在细微发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任由他抱着，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

这时，李浩宇、左奇函一行人也匆匆赶了上来。

看到眼前一幕，李浩宇当场叹气摇头，习惯性打趣一句：

“你看吧，关键时刻，还是林清源的绯闻对象最靠谱。”

看清是江雨搞事，几人脸色立刻严肃下来。

“这事不能算了。”

一行人没有犹豫，当即直接去找班主任，把江雨恶意锁人、故意将同学关在密闭黑暗楼梯间恐吓他人的事情，全部如实上报老师。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连同德育处的老师一起处理这件事。江雨坦白了自己因为竞赛只拿到第三名，在家承受巨大压力，把负面情绪发泄在林清源身上的全部经过。

最终学校给出了处分：江雨全校通报批评，记警告处分一份，扣除本学期所有评优评奖资格；同时通知双方家长到校沟通，要求江雨当众向林清源郑重道歉，接下来一周需要负责班级卫生值日作为惩戒，学校也单独约谈了江雨的母亲，提醒她不要用极端严苛的方式逼迫孩子学习，杜绝之后再发生类似的过激行为。

周一的清晨格外安静。

林清源照常早早到校，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晚那阵被黑暗吞噬的窒息感太真实，哪怕睡了一觉，残留的心悸依旧缠在心底，让他下意识避开教学楼僻静、背光的角落。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坐回座位，翻开课本，眉眼淡淡，仿佛周五傍晚的失控和蜷缩从未发生过。

唯独谢逸舟看得出来他不对劲。

林清源翻书的指尖偶尔会轻轻顿一下，靠窗阴影扫过来时，他会下意识微微侧身躲开，整个人比往日更紧绷、更寡淡。

早读课前，班主任带着江雨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

江雨低着头，脸色难堪，在讲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老老实实向林清源鞠躬道歉，声音干涩诚恳。

“林清源，对不起，我不该因为自己心态失衡恶意针对你、恐吓你，是我偏激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

林清源抬眸，目光平平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刁难，没有记恨，只是轻轻点头：“没事。”

他性子冷，但从不揪着别人的错不放。

道歉结束后，江雨默默拿着扫帚去走廊值日，全程不敢抬头看向这边。

班里同学私下小声议论，没人再敢随意拿竞赛名次开玩笑，也没人再敢招惹一向冷淡、却被全校默认有谢逸舟护着的林清源。

课间。

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如常。

谢逸舟端着一杯温热的温水，轻轻放在林清源桌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还怕吗？”

林清源笔尖一顿，沉默两秒，轻轻摇头：“早好了。”

他嘴硬，依旧维持自己冷静自持的外壳。

谢逸舟没拆穿他，只是轻轻垂眸，语气温柔又笃定：

“以后放学、走楼道，我都跟你一起。”

不管有没有人捣乱，不管有没有黑暗，他都不会再让林清源一个人待在暗处。

一旁收拾卷子的李浩宇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凑过来坏笑：

“啧啧啧，我说什么，林清源的绯闻对象，真是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啊！”

林清源耳尖微微泛红，抬眼淡淡瞪他，却没反驳。

窗外晨光透亮，洒满整间教室。

昨日的阴霾彻底散了，唯独两人心底，悄悄多了一层别人看不见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