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亲手给李天泽系的救生衣绳结,亲手把定位手环戴在他手腕上。
亲手把他送到码头,看着他走上那艘驶向死亡的船。
张真源跪在冰冷的积水里,指尖深深抠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抠出了血,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七年前李天泽消失的时候,他还抱着希望,觉得李天泽只是被他爸妈藏起来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是现在,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碎了,那片海把李天泽吞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肯给他留。
他想起昨天早上,李天泽站在船舷边冲他挥手,白色的T恤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要飞远的鸟。
他想起前一天晚上,李天泽躺在他身边,迷迷糊糊地说,等回来要跟他买个带大阳台的房子,种满向日葵。
他想起七天前,李天泽趴在餐桌上,指尖点着那张调研公告,眼睛亮得像揉了星星。
他想起半个月前,两个人光着脚踩在凉席上,分吃半个冰西瓜,西瓜汁蹭得满手都是,甜得人牙根都发酥。
所有甜得发腻的画面,现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扎在他的心脏上,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快要室息。
他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同意?他明明那么怕失去他,明明等了整整三年才把人等回来,怎么就舍得放他往那片要命的海里去?
张真源把那个碎了屏幕的手环紧紧贴在胸口,冰冷的金属硌得他皮肤生疼,他张了张嘴。
终于发出了一点破碎的哭声,像被人遗弃在雨里的小动物,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

阿泽…

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跟你提什么调研

什么论文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回来你别吓我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犟了

你说什么我都听

你让我给你买一辈子加三倍糍粑的冰粉都行你回来好不好…
海面上的风还在吹,带着咸腥的味道,像李天泽以前凑在他耳边说话的呼吸声。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再也没有人会抱着他的腰软磨硬泡要他同意出海。
再也没有人会在清晨的餐桌上,给他摆好温度刚好的豆浆和酱肉包。
再也没有人会光着脚从背后扑到他背上,把凉丝丝的西瓜汁蹭在他的颈窝。
那片茫茫的大海,把他等了三年才找回来的人,彻彻底底地没收了,连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张真源就那样跪在码头的积水里,从清晨跪到中午,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他身上的湿衣服慢慢烤干,又慢慢变得冰凉。
他手里一直攥着那个碎了的定位手环,指腹反复摩挲着手环上那个已经褪了色的小星星贴纸。
脑子里全是李天泽最后登船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笑意,像在跟他说“等我回来”。
可他再也等不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