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小夫妻29

第二十九章：运河落雪，岁岁安暖

运河堤岸｜初冬｜白昼｜谢望和、夏凤华

初雪飘落素染山河，风雪相伴岁岁温暖安然。

北风一连吹了好几日，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淮城的冬天，终是迎来第一场落雪。

黎明时分，雪花悄无声息自苍穹飘落，等天光慢慢破晓，整座花街已经裹进一片素白之中。运河两岸的屋瓦、院墙、堤岸芦苇，尽数盖上一层薄薄白雪，天地间清清静静，少了往日市井的喧嚣。

运河河水依旧滔滔东流，只是河面之上寒气氤氲，水雾蒙蒙。雪花落在水面，转瞬消融，唯有岸边石阶、码头、仓库屋顶，积起一层柔软白絮。

清晨推开小院木门，寒气扑面而来。

细碎雪花还在悠悠扬扬往下飘，院内青石地面覆了薄雪，树枝挂着团团雪朵，安静得只听见落雪簌簌的微响。

谢天成一早便起身，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呼出团团白雾，眉眼带着安然笑意。

“今年第一场雪，来得倒是准时。”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绝外面的凛冽寒冬。

夏凤华披着一件素色厚袄，走到窗边，静静望向院外雪景。睫毛之上仿佛都沾了几分清寒，眼底却盛满温柔平和。历经一整年风雨起落，看遍春夏秋三季风光，再遇见这一场初雪，心中只剩稳稳的踏实。

谢望和端来一杯滚烫的热茶，递到她手中。玻璃杯壁氤氲出朦胧白雾。

“手别冻着。”他站在她身后，伸手拢住她肩头的衣襟，目光落向院中纷飞落雪，“还记得去年冬天吗？那个时候顺达的压力压在肩头，整日人心惶惶，连下雪，都无心观赏。”

去年此时，订单不稳，流言四起，处处提防暗处的算计。就算大雪落满花街，心里装的全是仓库、货源、生存危机，哪里有闲情赏雪。

夏凤华捧着温热茶杯，指尖感受传来的暖意，轻轻点头：“记得。那时候夜里常常要核对账本到深宵，窗外落雪，屋内满心都是忐忑。”

谁也不曾想到，一路跌撞走来，熬过博弈对峙，闯过苇荡寒夜，看过江南烟雨，赴过秋日桂约，如今可以安安稳稳，坐于暖屋之中，从容看一场落雪。

吃过早饭，谢望和照旧去往花街物流中心。

大雪并没有耽误货运调度。工人们早早清扫仓库门口、码头通道的积雪，车辆做好防滑防护，出车收货有条不紊。如今客源稳固，口碑扎根整条花街，就算风雪阻路，生意依旧平稳有序。

邵星池、周海阔戴着棉帽，指挥众人清理积雪，看见谢望和过来，笑着招呼。

“下雪天水路陆路都不太好，不过我们提前做好安排，不会误了客户的货。”

“辛苦你们。”谢望和看着院中忙碌却从容的众人，心中十分宽慰。

曾经风雨来袭之时，全靠所有人咬牙硬扛，才守住这一方基业。如今风浪散尽，这群年轻人早已能够独当一面，把花街物流守得稳稳当当。

简单叮嘱几句安全事宜，确认一切妥当，谢望和便转身离开物流大院，踏着薄雪走向运河书房。

运河书房，在落雪的日子里，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木格窗上蒙着一层薄薄寒气，屋内炭盆烧得旺盛，暖意融融。夏凤华已经把屋内收拾妥当，书架整齐，案头摆放着热茶。风雪天来借阅书籍的人不多，偶有不怕冷的老人，踏雪而来，进屋便卸下一身寒气，捧一杯热茶静静翻书。

雪花一片一片，扑打在窗棂之上。

屋内书香、炭火暖香交织在一起，安宁治愈。

谢望和推门而入，肩头落了点点碎雪。夏凤华看见他，起身拿出干净帕子，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沫。

“外面冷吧。”

“还好，路上积雪不厚。”谢望和握住她的手，确认她指尖依旧温热，才放下心来，“生意那边一切稳妥，不用记挂。”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愈发素净。运河堤岸白茫茫一片，芦苇挂满积雪，远远望去，宛如一幅淡墨留白的古画。

待到午后，雪势稍缓。

日头隐隐从云层之后透出一点淡淡的光。

“出去走走吗？”谢望和看向身侧的人。

夏凤华微微颔首。

二人裹紧外衣，踏出书房。青石板路上积雪被行人踩出浅浅脚印，踩上去咯吱轻响。整条老街安安静静，不少店铺门口堆起小小的雪人，孩童的笑闹声远远传来。

他们沿着运河长堤缓步而行。

漫天残雪随风飞舞，宽阔运河奔涌不息，白茫茫天地之间，只有河水是活的。往日喧嚣的码头，此刻多了几分静谧，停泊的货船船顶积着白雪。

“你看。”夏凤华抬手指向远方河岸，那正是当初他们深夜奔赴烂泥湾的河道入口。

冬日大雪覆盖，早已看不出当初暗夜冒险的凶险模样。白茫茫苇荡绵延向远方，安静平和，再也没有快艇追逐，没有步步危机。

谢望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感慨万千。

那些暗夜之中的惊惶、水面之上的紧绷，都已经被岁月风雪轻轻掩埋。

“很难想象，我们曾经在那样漆黑的夜里，驾小船驶入这片苇荡。”谢望和轻声开口。

“可正是那一夜，才有了往后所有安稳。”夏凤华转头望他，落雪沾在她的发梢，星星点点，“纵然前路漆黑，只要并肩，便敢一往无前。”

风雪吹起两人的衣摆，他们十指紧紧相扣，掌心互为暖意。

逛上一阵，寒意浸骨，便转身返程。

回到小院之时，天色已经渐渐向晚。

暮色沉沉，飞雪未停，家家户户檐下飘起袅袅炊烟。

谢天成已经备好晚饭，桌上摆满暖身菜肴，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咕嘟作响。灯火映着漫天落雪，小院厅堂暖意融融。

晚饭闲谈，聊风雪，聊街坊趣事，聊物流近日的琐事，不提过往争斗，不忆昔日坎坷，只讲眼前烟火。

夜色渐深，大雪还在缓缓飘落。

吃过晚饭，老人回房歇息。厅堂炭火烧得通红，噼啪作响。窗外风雪呼啸，屋内一室温软。

桌上摆好炒好的干果，泡一壶热茶。窗玻璃凝起薄薄水雾，窗外是落雪人间，窗内是相守二人。

夏凤华靠在谢望和肩头，透过蒙雾的窗，望向院子里银装素裹的花木。

“春夏秋冬，这一年，就这样走完了。”她轻声感慨。

从春时暗流汹涌，风雨将至；夏日苇荡夜行，星河相伴；秋日江南赴约，桂香满衣；再到如今冬日落雪，围炉安坐。

一整年跌宕与温柔，一幕幕在心底缓缓掠过。有博弈的紧绷，有险境的惊心，也有远行的浪漫，朝夕相伴的甜暖。

谢望和伸手，轻轻揽住她，声音低沉而笃定。

“旧岁风雪已经落幕。往后每一年的四季，我都会陪你走过。春天看运河春水，夏天赏烟雨荷塘，秋天闻满街桂香，冬天共看落雪满街。”

不必大富大贵，不必声名赫赫。

守好花街物流，守好运河书房，守好小院灯火，守好身边挚爱之人，便是此生最大圆满。

窗外雪花簌簌不停，落满屋檐，落满长街，落满奔流不息的运河两岸。

人间风雪漫漫，幸得冷暖与共。

运河落雪，灯火可亲。

流年不语，岁岁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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