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中天,金辉穿窗而过,在地上投下斑驳竹影,风拂竹叶,簌簌轻响。温舒妤提着食盒走进莲花楼,抬手摘下面具,凤眸淡淡扫向窗边软榻。李莲花刚调息完毕,白衫舒展,面色已褪尽先前的惨白,正含笑朝她望来。
“倒是赶得巧,我刚回来,你便调息完了。”温舒妤将食盒重重搁在木桌上,扬声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邪魅,“药膏在食盒底层,睡前记得敷在颈侧,不许偷懒,更不许强行运功。这是我亲手配的活血通络膏,专治你硬撑所致的经脉淤堵,比你胡乱揉按管用百倍。”
李莲花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食盒上,温声笑道:“姑娘倒是细心,连药膏都备好了,我还想着自己揉按两下应付过去呢。”
“应付?”温舒妤斜睨他一眼,指尖掀开盒盖,鲜嫩肋排码得齐整,“你这身子骨本就虚弱,再随意将就,下次毒发怕是连醒都醒不过来,我可不想白忙活一场。”
楼外的狐狸精摇着蓬松的尾巴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她的小腿,喉间发出软糯的呜咽。温舒妤弯腰揉了揉它的头顶,凤眸弯起,邪魅笑意里添了几分难得的软意:“再等片刻,我去炖排骨,拔两根你种的水灵萝卜配菜。”
“我同你一起去打下手,择菜洗菜总能做得。”李莲花连忙跟上。
“不必,别越帮越忙,你乖乖等着就好!”温舒妤径直摆手,拎起食盒转身朝厨房走去。李莲花望着她利落的背影,唇角笑意愈深,抬手摸了摸狐狸精的脑袋,轻声叹道:“这姑娘,嘴上硬得很,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狐狸精似懂非懂,摇着尾巴蹲在厨房门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厨房方向,半步不肯离去。
厨房内,温舒妤反复冲洗排骨,细细刮净骨缝血沫,动作轻柔却利落。她挽起袖口,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灶火燃起,橙红火光映得她肌肤泛着暖红,凤眸专注明亮,少了平日的邪魅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婉认真。
姜片葱段入锅爆香,排骨倾入翻炒,骨油香气瞬间弥漫小屋。添入山泉水,撒入黄芪枸杞,盖紧锅盖文火焖煮。
李莲花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温声问道:“这汤里放了黄芪与枸杞,是特意为我调理寒毒的?”
“不然呢?”温舒妤持勺搅动汤水,头也不回,“难不成我自己爱喝这带药味的汤?你今日毒发伤了气血,唯有温性药材慢慢调理,才能稳住经脉。”
“倒是有劳姑娘费心了。”李莲花眸中暖意更甚,“我这些年日日随便凑合,还是头一回喝这般用心熬制的排骨汤。”
温舒妤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轻哼一声:“少卖惨,往后只要你乖乖配合调理,我便日日给你做些食补菜肴,总比你胡乱对付强。”
柴火噼啪作响,乳白色汤汁翻滚涌动,药香与肉香交织缠绕,引得狐狸精频频探头,扒着门框低吠。
一个多时辰过去,温舒妤端着两菜一汤走出厨房,木桌上瞬间香气缭绕:乳白浓稠的排骨汤撒着翠绿葱花,腊肉炒萝卜清甜咸香,清炒时蔬脆嫩爽口。狐狸精在桌旁来回踱步,低声呜咽,馋得直晃尾巴。
“来,喝碗汤,补补今日耗损的气血。”温舒妤递过温热汤碗,凤眸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还特意挑了两块肉多的肋排浸在汤中。
李莲花接过汤碗,指尖触到那抹温热,暖意顺着腕间缓缓漫至心口。他舀一勺汤汁入口,温润鲜香,暖意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体内残存的阴寒,忍不住赞道:“姑娘手艺当真绝了,这汤鲜而不腻,药香恰到好处,比镇上最好的酒楼厨子还要厉害。”
“那是自然。”温舒妤挑眉,眼底闪过得意之色,自顾盛汤入口,“这可是我按医书药膳方炖的,黄芪配骨汤,既能补气血,又能缓寒毒,一举两得,岂是寻常酒楼菜式能比。”
“原来如此,姑娘不仅武功高强,还精通医理与厨艺,当真是文武双全。”李莲花笑着颔首,低头喝汤,排骨软烂脱骨,眉眼间满是满足。
温舒妤看着他享受的模样,嘴角勾起浅浅笑意,心头的担忧轻了几分。目光落在他颈侧,轻声问道:“颈侧的青痕淡了些,可有觉得舒服一点?”
“多亏了姑娘的药膏与这碗汤,此刻胸口的闷痛已消了大半,浑身都暖融融的。”李莲花抬手摸了摸颈侧,温声回应。
狐狸精眼巴巴望着桌面,温舒妤夹了块排骨放在它面前的木碗里,小家伙立刻狼吞虎咽,尾巴摇得欢快,黄毛沾了汤汁,憨态可掬,引得两人相视一笑,楼中氛围愈发融洽温馨。用罢午膳,温舒妤收拾碗筷时,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伤势已痊愈,明日便上山寻觅解你寒毒的药材。”
李莲花擦嘴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她,温润眸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为满心不忍:“不必这般费心。这毒我带了数年,早已习惯,苍梧山深处猛兽出没、凶险万分,你刚痊愈不久,何必为我涉险?”
“习惯?”温舒妤放下碗筷,转身走到他面前,凤眸微沉,语气带着嗔怪,“你今日毒发时寒毒窜脉、面色青紫,可半点不像习惯的模样。若不是我用内力护住你心脉,你此刻早已晕厥在地,何来安稳坐在此处?”
“我知晓自己的身子,这寒毒本就无药可解,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姑娘何必为我冒此大险。”李莲花垂眸,语气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认命的颓然。
“无药可解?”温舒妤轻笑一声,凤眸闪过自信锋芒,“那是旁人无方,我逍遥派的医书典籍中,偏偏记载了解此寒毒的法子。”她指尖轻点石桌,一字一句道,“银魂草,可解烈性寒毒,只是药性猛烈,需温和药材中和。”
李莲花心中一震,抬眸问道:“银魂草?我看过的医书不少,却从未听过此等灵药,莫非是极珍稀的草药?”
“自然珍稀,只长在大山深处的阴寒崖壁上,寻常人根本寻不到。这苍梧山盛产珍稀草药,说不定便长有银魂草。”温舒妤点头,语气愈发凝重,“你中毒已深,银魂草只能先解七八成毒素,若强行一次性解尽,脏腑会受重创,痛楚更甚,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
“可这苍梧山这般凶险……”李莲花眉头微蹙,更是不忍,“实在不必……”
“你想说不必强求?”温舒妤径直打断他,凤眸带着几分不悦,眼底却藏着真切的在意,“我既然说了帮你,自然要尽力而为,岂能食言?况且你救过我一命,我温舒妤从不欠人情,这笔账总要还清。”
她抬手轻拂腰间清风剑,语气稍稍缓和:“除了银魂草,我还要寻凝髓草,此草可修复筋脉、固本培元。先以银魂草剥离毒素,再用凝髓草修复筋脉,循序渐进,日后你内力恢复,便能自行压制余毒,不必再受毒发之苦。”
李莲花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冰封多年的心湖瞬间涟漪翻涌,感动与心疼交织。这些年他孤身与剧毒为伴,尝尽世间冷暖,从未有人这般为他费心筹谋,温声道:“姑娘这番心意,我铭记于心。只是苍梧山深处不仅有黑熊豺狼,还有往来寻宝的江湖人,更有断崖毒瘴,你孤身前往,我实在放心不下,务必小心,寻不到便早早回来,切勿勉强。”
“放心,我还不至于被豺狼虎豹吓住。”温舒妤挑眉一笑,邪魅眼底藏着笃定,“我这身武功可不是摆设,对付几头猛兽、几个江湖混混绰绰有余,毒瘴我也有避瘴丹,断然不会有事。明日便往苍梧山深处,人迹罕至之处,珍稀药材才更齐全。”
她转身拿起墙角李莲花以前做的弓箭,试了试弓弦张力,动作利落飒爽。
“明日带狐狸精去吧。”李莲花拍了拍身旁狐狸精的脑袋,小家伙摇着尾巴蹭他手心,眼神灵动狡黠,“它嗅觉灵敏,这些年总跟着我进山采药,辨药识路都极准,还能提前察觉猛兽,为你报信。”
“有它作伴正好,省得我独自进山无趣。”温舒妤眼底闪过一抹暖意,弯腰逗了逗狐狸精。
李莲花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头担忧未散,起身道:“我在苍梧山山脚下住了许久,对山中地形也算熟悉,现下便给你绘一张地形图,标注出我所知的凶险之地、毒瘴范围与药材生长之处,能省你不少功夫,也能让我安心几分。”
温舒妤凤眸一亮,笑道:“如此甚好,算你还有点用处,省得我在山里瞎转悠浪费时间。”语气戏谑,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感激。
“姑娘放心,我定绘得详尽,把所知的凶险之处都标清楚。”李莲花温声应下。
日影西斜,斜阳透过竹影洒进楼中,暖辉满地,如覆薄纱。李莲花在窗边案前细细绘图,笔尖沙沙作响,白衫身影温润如玉,时不时抬眸叮嘱:“苍梧山北坡有断崖,千万莫要靠近;西坡有毒瘴,清晨雾气浓重时也不可前往……”
温舒妤坐在一旁擦拭清风剑,时不时应声:“知道了,我记着呢,你别再絮叨了。”偶尔抬眸看他斜阳下认真的模样,凤眸闪过不易察觉的柔和。
狐狸精趴在两人脚边,蜷缩成一团黄毛团子,发出轻浅鼾声,安稳至极。楼内寂静,唯有笔尖轻响与风拂竹叶,温馨宁静,暖意缓缓流淌在空气里。
温舒妤望着案前认真绘图的温润身影,心头愈发笃定。明日上山纵然千难万险,她也要尽力寻到银魂草与凝髓草,帮这个温润通透、满身伤痕的人卸下一身剧毒,安稳度日,再无烦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