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号

苏缠柠课间反复刷新好友列表，悲莲的头像彻底消失，像一场转瞬破碎的梦。连日来沈萦砚刻意的回避更是重重印证心中猜想，她心里清楚答案，却不愿强迫，只能任由失落日复一日堆积。

傍晚自习结束，苏缠柠收拾书包时，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没有头像，昵称只是一串简单的字符，验证消息写着：同学，交个朋友。

她迟疑了片刻。最近心绪杂乱，本不想再结识陌生网友，指尖悬在屏幕上，鬼使神差地点下了同意。

没过几秒，新小号发来第一条消息。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屏幕这头的沈萦砚深呼吸，强迫自己放平语气。她刻意改变说话习惯，收敛所有独属于悲莲的措辞，避开一切会暴露身份的口头禅，假装自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顾渊（苏缠柠）：你好，请问是通过哪里加到我的？

小号：随机搜到的，看主页感觉性格挺好，就试着申请了。

苏缠柠淡淡回复几句，心思却有些飘忽。最近发生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线上相恋许久的人骤然消失，线下最好的闺蜜不停躲避自己，生活好像硬生生空出一大块。她没有过多闲聊，简单寒暄后便告知要休息，结束了对话。

沈萦砚看着暗下去的对话框，心口沉甸甸发闷。

曾经她可以肆无忌惮和苏缠柠分享日常、畅谈心事，怀揣着热烈的喜欢。如今只能伪装成陌生人，小心翼翼把握聊天分寸，不能流露熟悉，不能提起过往。

往后几天，两人断断续续闲聊。

沈萦砚把控着距离，只聊学习、校园日常，绝口不提竞赛、不提她们曾经所有共同的回忆。

苏缠柠偶尔会和这个陌生小号提起心事。

【我之前认识一个网友，我们相处很久，可对方毫无征兆和我断了联系。还有现实里很好的朋友，最近一直在躲着我。】

看到这段话时，沈萦砚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涌，她想解释，想坦白一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温和安慰。

【也许对方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不要太过为难自己。】

线下校园里，躲避依旧没有停止。

走廊远远望见苏缠柠的身影，沈萦砚会立刻转身拐进另一条楼道；食堂偶遇，她会端起餐盘换到最远的位置；就连竞赛老师安排两人共同整理获奖材料，沈萦砚也尽量提前完成自己那部分，递交之后迅速离开，避免单独相处。

苏缠柠无数次看着她匆忙逃离的背影，眼底漫上一层落寞。

她明明距离真相只有一步，沈萦砚却选择斩断恋情、逃避现实，转而换一个全新身份，隔着网络重新靠近。

这天午休，苏缠柠试探性对着小号随口提起：“我们学校有个叫沈萦砚的女生，你听说过吗？成绩很好。”

沈萦砚看见名字，心脏骤然一缩，平静地回复：【听过，年级里挺出名的。】

她冷静伪装出旁观者的口吻，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苏缠柠盯着屏幕，轻轻蹙起眉。

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哪怕说话方式刻意改变，一些细微的思维习惯依旧难以彻底掩藏。她没有戳破，安静收回思绪。

她隐隐察觉到，这个新网友身上藏着秘密，只是她安静等待，看沈萦砚还要伪装多久。

熄灯后的宿舍，沈萦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一边是现实中避之不及的碰面，一边是网络上以陌生人身份小心翼翼的陪伴。

她亲手抹去“悲莲”，斩断恋人身份，以为这样就能躲开谎言带来的崩塌，到头来只是困住了自己。

近在咫尺不能相认，只能隔着屏幕，以陌生人的名义，遥遥关注自己最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