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2

喧闹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重重压在沈萦砚身上。

后排何以笙那几个男生方才的荤话还残留在空气里，此刻全部噤声，互相交换着诧异又玩味的眼神。谁也想不通，人缘极好的高二学姐苏缠柠，为什么会专门来找被全班排挤的沈萦砚。

沈萦砚捏着笔的手指还在泛白，耳尖残留着刚刚黄腔带来的羞耻发烫。她缓缓合上错题本，纸面留下一道浅浅褶皱。

整个教室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看她们。

沈萦砚站起身，校服衣角微微绷紧，尽量避开后排男生的视线，一步步往教室门口走。每往前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背后扎过来的打量。

苏缠柠手里拎着那袋粉白包装的草莓糖，看见她走近，便把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笑容干净明媚。

“今天情人节，朋友送我的糖，分你一点。课间有空吗，陪我去走廊走走好不好？”

这份直白的善意，在旁人眼里近乎不可思议。

班里不少同学小声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嗡嗡地响起来。

“苏缠柠怎么会找沈萦砚？”

“不怕被她连累吗。”

“等下会不会也被弄得很尴尬。”

后排的何以笙靠着椅背，吊儿郎当地抬着眼，目光肆无忌惮扫过沈萦砚的背影，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刚刚被打断的恶意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暂时藏了起来。

沈萦砚垂着眼看向那袋糖果，鼻尖微微发酸。

现实里的苏缠柠，正在向沈萦砚伸出手；手机屏幕的另一端，她还作为“悲莲”，接受着苏缠柠全部的爱恋。同一个人，两份身份，在此刻剧烈地撕扯着她。

她很想答应，想逃离这间满是恶意的教室。

可是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一旦和苏缠柠走得近，一定会招来更多流言，连苏缠柠也会被拖进是非当中。

“……谢谢你的糖。”沈萦砚声音很轻，没有伸手接过来，“我还有几道题没有写完。”

她委婉地拒绝了。

苏缠柠眼里掠过一丝失落，但也没有勉强，收回手，把糖果攥在手心。

“作业很多是吗，那我不耽误你太久。就是看你一直一个人，有点担心你。上次在厕所看见你脸上的伤，后来还疼吗？”

这句问话一出，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人都记起来那记耳光，纷纷好奇地看向沈萦砚的侧脸。

沈萦砚的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那段难堪的回忆又翻涌上来。

“已经没事了。”她避开苏缠柠关切的眼睛。

苏缠柠还想说些什么，预备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马上就要上课，高二楼层也需要按时回去。

“那我先上楼啦。”苏缠柠有点不甘心，还是叮嘱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去找我，高二（3）班，我一直在。”

说完，她又深深看了沈萦砚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高一的教室门口。

直到那道明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重新活过来。

“哇，沈萦砚，可以啊，连高二的学姐都主动来找你。”何以笙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前排，“人家好心找你玩，你还摆架子。”

旁边的男生跟着哄笑两声。

“别是背地里说了什么，哄得学姐过来吧。”

难听的话又开始漫上来。

沈萦砚默默转身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缓缓坐下。桌面上的习题还摊开着，可她已经完全静不下心。

苏缠柠刚刚来过的痕迹，像一场短暂又虚幻的救赎。

明明就在同一所学校，明明对方已经认出现实里的自己，对自己抱有善意。可她不能坦白真相，不能告诉她：我就是悲莲，是你天天在网上喜欢的那个人。

如果真相揭开，苏缠柠会怎么想？

会觉得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吗。

放学拿回手机的那一刻，对话框里已经躺着苏缠柠发来的消息。

顾渊：情人节快乐！刚刚课间我下楼了，去找那个叫沈萦砚的女生，可惜她好像很忙没有陪我散步，她看着好孤单，有点心疼她。

沈萦砚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苏缠柠在现实心疼沈萦砚，在网络爱慕悲莲。

却不知道，这两个，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指尖颤抖，隔了很久，才打出回复。

悲莲：情人节快乐。学校事情比较多。

简简单单，一笔带过。

教室后排那些露骨的玩笑、门口短暂的相遇、所有的委屈难堪，全部被她压在心底，半个字也不能吐露。

窗外黄昏落进教室，情人节的热闹渐渐散去，只剩下她独自坐在座位上，习题本摊开，心里一片混乱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