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对峙

洛阳。静安坊。王太傅的宅子。

我站在门口。孙和在我身后。影格在暗处。

宅子的门是黑漆铜钉，两侧种着冬青。看起来很普通，但门口的石阶擦得一尘不染。这不是一个真正隐居的人家。一个真正想隐居的人，不会把门前收拾得这么干净。王太傅虽然致仕了，但他骨子里还是个讲究排场的官。

"娘娘。"

"在。"

"这里就是陆沉住的地方。"

"是。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如果一个时辰我没出来，就回京城告诉裴渡，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不要等我。"

"什么？"

"听话。"

"是。"

我推开大门，走进院子。

院子很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是温的，冒着袅袅的热气。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是王太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眼神依然锐利。一个是陆沉，神色平静，像是等了我很久。

"皇后殿下。"陆沉先开口了。他笑着。

"您来了。我等您很久了。"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因为您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让我一个人做决定。因为那太危险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

"你在翻案。但你太急了。急会死人。你比我更清楚。因为萧瑶就是'急'死的。"

陆沉沉默了。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疲惫，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

"皇后殿下说得对。但您有没有想过，我等了多少年？"

"五年。五年我每天都在想萧瑶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隔壁房间。我听到了她的哭声。我听到了她喊'陆沉救我'。我冲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口吐白沫，眼睛睁着，看着我。但已经没气了。"

他的手在抖。

"所以您告诉我，我怎么不急？我怎么等？皇帝杀了她，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还升了赵文渊的官，让所有人都闭嘴。这叫公平吗？这叫'剧情'吗？这叫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样子吗？"

我说不出话。因为他说的是真话。我理解他。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面前的痛苦，不是旁人能体会的。他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爱上了一个人，然后看着她被人毒死。这种痛，比他原来世界里失去任何人更深刻。

但我不能让他继续。

"陆沉。我理解你。但你这样做不会救萧瑶。只会让很多人死。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裴渡，包括所有想翻案的人。你真的想这样吗？"

陆沉看着我，眼睛红了。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能让萧瑶不白死？"

"翻案。但要用聪明的方式。不是逼皇帝，而是让皇帝不得不翻。让所有人都看到废太子案是冤案。让皇帝无处可逃。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陆沉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能做到？"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试。因为萧瑶不该白死。"

王太傅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了。声音苍老，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五年的沉淀。

"皇后殿下。你知道废太子案的真正主谋是谁吗？"

我愣了。

"谁？"

王太傅看着我。目光浑浊，但里面有一种沉淀了五年的愧疚。

"是赵恒。定远侯赵恒。他才是伪造密信、陷害废太子的人。皇帝只是被利用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赵恒？赵恒才是主谋？皇帝不是？

"您确定？"

"确定。因为那份密信就是赵恒伪造的。我亲手审过那个造假的人。他供出了赵恒。但赵恒用权力压下了一切。然后把我赶回了家。让我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

赵恒。赵恒才是真正的敌人。不是皇帝。是赵恒。

整个案子的真相和我之前以为的完全不同。皇帝杀了萧瑶，但他不一定是废太子案的主谋。赵恒才是幕后黑手。他利用皇帝的猜忌心，伪造证据，除掉废太子，自己从中获利。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游戏。

"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我会翻案。但我会用正确的方式。你能等吗？"

陆沉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说：

"好。我等。但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自己来。到那时谁都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