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立冬。
深圳终于有了一丝冬天的意思。气温降到了十二三度,早晚需要穿厚外套了。风吹在脸上不再是凉爽,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寒意,像是在提醒人们——秋天结束了,冬天来了。
但对于林予来说,这个冬天充满了期待。
双十一买的家具陆续到货了。沙发和床是大件,走的是物流,送到了深圳的出租屋里暂时堆放。餐桌、椅子和书桌等小件则直接寄到了苏州的新房子里,由施工队帮忙签收。林予每天都会查看物流信息,追踪每一件货物的运输状态,比跟踪股票行情还要上心。
“沙发明天到。”他在晚饭桌上宣布,“床后天到。”
“那我们周末去苏州?”顾沉问。
“周末去不了,我这周要加班。”林予说,“下周末吧。”
“好。”
立冬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人再次飞往苏州。
这一次,他们的任务是接收家具和初步布置新家。虽然硬装已经完工,但家具家电还没有全部到位,屋子里显得有些空旷。不过林予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他要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家填满,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从无到有,从少到多,慢慢地积累,慢慢地沉淀。
周六一早,物流公司就把沙发送来了。
沙发是林予精心挑选的——浅灰色布艺沙发,三人位加一个贵妃榻,坐感偏硬,但又不至于硌得慌。沙发的颜色和客厅的整体色调很搭,放在落地窗前,既不突兀也不张扬,恰到好处。
两个物流师傅把沙发抬进客厅,拆开包装,安装好脚垫,又帮忙调整了一下位置。林予在旁边指挥着,一会儿说往左一点,一会儿说往后一点,折腾了好几分钟,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位置。
“辛苦了,谢谢两位师傅。”林予送走了物流师傅,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比他想象中还要舒服。坐垫的软硬度刚好,靠背的高度也合适,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有一种被包裹住的安全感。他靠在靠背上,伸直双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顾沉在他旁边坐下。
“舒服。”林予说,“比我办公室那把椅子还舒服。”
“那以后你回家就赖在沙发上不起来了。”
“那不行,我还要做饭呢。”
“我来做。”
“那也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做。”
顾沉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人并肩坐在新沙发上,看着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客厅里还空空荡荡的,除了这张沙发和墙角放着的一盆绿萝,什么都没有。但林予已经能想象出它装满家具后的样子了——餐桌摆在靠厨房的那一侧,墙上挂一幅装饰画,茶几上放一套茶具,角落里放一盏落地灯……
“明天去买电视机吧。”林予说。
“好。”
“还要买个音响。”
“好。”
“还要买几盆绿植。”
“好。”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你说得都对。”
林予转过头,看着顾沉。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空,清澈得像一汪湖水。
“顾沉。”
“嗯?”
“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家了。”
“嗯,真的有了。”
林予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能听到顾沉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
下午,床也送到了。
床是林予选的另一件大家具——实木框架,浅橡木色,床头是简约的线条设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床垫是独立袋装弹簧加乳胶层的组合,软硬适中,支撑力好。林予在实体店试躺过好几次,才最终确定了这一款。
两个师傅把床架和床垫搬上楼,在卧室里组装好。林予照例在旁边指挥,确认床头的位置、床的方向、床垫的朝向,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床组装好后,林予在床上躺了下来。床垫的软硬度刚刚好,乳胶层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让他感到一种全方位的支撑。他翻了个身,抱住被子,舒服得不想起来。
“起来,别赖床。”顾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起。”林予把脸埋在枕头里,“太舒服了。”
“晚上还要睡呢。”
“那我现在先睡一会儿。”
“那你睡吧,我去把窗帘装上。”
“等等。”林予从床上坐起来,“我跟你一起装。”
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主卧和客厅的窗帘都装好了。窗帘是林予选的——浅灰色的棉麻材质,遮光效果中等,既能挡住强烈的阳光,又不会让房间变得太暗。窗帘挂上去后,整个房间的氛围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从冰冷的样板间变成了有温度的家。
傍晚,两人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毛巾、牙刷、拖鞋、垃圾桶之类的零碎东西。又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准备在新家的厨房里做第一顿饭。
厨房的设备还不齐全,只有基本的灶具和水槽,连抽油烟机都还没安装。但这并不妨碍林予做饭的热情。他用一个便携式电陶炉炒了两个菜——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又煮了一锅米饭。菜色虽然简单,但两人坐在新买的餐桌前,面对着窗外暮色中的古城,吃得格外香。
“好吃。”顾沉说。
“那是因为你饿了。”林予说。
“不是,是真的好吃。”
林予笑了,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鸡蛋炒得嫩滑,番茄酸甜可口,汤汁拌着米饭,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知道,真正让这顿饭好吃的,不是他的手艺,而是这个地方——这是他们自己的家,这是他们在这个家里吃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了碗。厨房的水龙头是新装的,出水很顺畅,热水来得也快。洗碗的时候,林予站在水槽前,顾沉站在他旁边,两人一边洗一边聊天,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洗完碗,两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因为没有电视机和音响,客厅里显得有些安静。但两人都不觉得无聊——林予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顾沉坐在他旁边看书,偶尔交流几句,大部分时间各自安静地待着。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让他们感到舒适。
“今晚住这儿吗?”林予问。
“住。”顾沉说,“床单被套都带来了。”
“那明天再回深圳?”
“嗯,下午的飞机。”
林予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散发出的暖黄色光芒。灯光不是很亮,但足够温暖,把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他忽然想起去年立冬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和顾沉冷战,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倒头就睡,连饭都懒得做。那个冬天对他来说,漫长而寒冷,看不到尽头。
而今年的立冬,他坐在自己和爱人一起买下的房子里,身边是最爱的人,窗外是苏州古城的夜色,屋里是他们亲手布置的一切。
一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
“在想什么?”顾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去年这个时候。”林予说,“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一辈子。”
“现在呢?”
“现在……”林予转过头,看着顾沉,“现在我有了你,有了这个家,有了未来。”
顾沉放下书,看着他。灯光下,林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着一整片星空。
“以后每年的立冬,我们都在这里过。”顾沉说。
“好。”
“每年的冬至、大雪、小雪、大寒、小寒,所有的节气,所有的节日,都在这里过。”
“好。”
“一直到老。”
林予笑了,眼眶有些发热:“好。”
窗外的夜色渐深,苏州古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颗散落的星星。而在这座古城的一隅,在一个刚刚诞生的家里,两个人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许下了一个关于一生的承诺。
立冬已至,冬天正式开始。
但他们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