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深圳的春天终于来了。
不是日历上的春天,而是真正能感受到的春天。气温稳定在二十度出头,不冷不热,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街边的紫荆花开得正盛,粉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就落下一阵花瓣雨。木棉花也开了,碗口大的红花挂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林予的公司搬了新办公区。
新办公室在南山科技园的一栋新写字楼里,比原来的大了不少,落地窗采光极好,站在窗前能看到整个科技园的全貌。林予分到了一个靠窗的工位,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桌面都亮堂堂的,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搬家那天是周五,同事们忙了一整天,把各自的物品搬到新工位,调试电脑,整理文件。林予的东西不多,一台电脑、一个显示器、几本书、一个水杯、一盆绿萝,不到一个小时就收拾好了。他坐在新工位上,转了转椅子,试了试新桌子的高度,觉得一切都挺满意的。
唯一让他不太习惯的是,新工位离茶水间太近了。每隔几分钟就能听到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或者同事们在茶水间聊天的声音,有些嘈杂。但他安慰自己——凡事有利有弊,至少打水方便。
下班时,他在电梯口碰到了项目经理老王。
“林工,新工位怎么样?”老王问。
“挺好的,就是有点吵。”
“慢慢就习惯了。”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下个月公司有个技术分享会,你准备一下,给大家讲讲你们组那个新项目的架构设计。”
“好。”
林予答应了,心里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上。
回到家,顾沉已经做好了饭。今天的菜单是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和番茄蛋花汤,都是清淡的家常菜。林予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今天搬家顺利吗?”顾沉问。
“挺顺利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了。”林予说,“新办公室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科技园。”
“那不错。”
“就是工位离茶水间太近了,有点吵。”
“习惯就好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周末的安排。
“周六我想去一趟花卉世界。”林予说,“春天了,想在阳台上添几盆新的花。”
“好啊,我陪你去。”
周六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深圳的花卉世界在福田区,占地面积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鲜切花区、盆栽区、多肉区、园艺工具区,应有尽有。虽然是早上,但已经有不少顾客了,有的在挑选鲜花,有的在和摊主讨价还价,有的在搬运着大盆的绿植,一派繁忙的景象。
两人先在鲜切花区逛了一圈。林予买了一把白色的百合和几枝尤加利叶,打算插在客厅的花瓶里。顾沉则在一个卖多肉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挑了几盆小巧可爱的多肉植物——一盆桃蛋,一盆熊童子,一盆生石花。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多肉了?”林予问。
“一直都挺喜欢的。”顾沉说,“放在书桌上好看,又好养活。”
两人又在盆栽区逛了一会儿。林予看中了一盆蓝雪花,蓝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清新的光泽。他问了价格,觉得合适,就买了下来。顾沉则买了一盆茉莉花,说是夏天的时候可以在阳台上闻花香。
满载而归后,两人在阳台上忙活了一个下午。林予把蓝雪花换了一个更大的花盆,加了新的营养土,浇透了水,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顾沉把多肉植物一一上盆,用小石子铺面,摆成了一个错落有致的小组合。那盆茉莉花被放在了阳台的角落,和栀子花并排站在一起,像是两个等待夏天到来的老朋友。
“等栀子花开了,茉莉花也开了,阳台上一定很香。”林予站在阳台上,看着自己一下午的劳动成果,满意地说。
“到时候可以在阳台上喝茶。”顾沉说。
“再加一把躺椅,可以躺着晒太阳。”
“好,周末去买。”
三月的第三个周末,春分。
顾沉提议去一趟广州。
“广州有个园林博览会,在越秀公园举办。”他说,“据说有很多苏州园林的元素,我想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活动感兴趣了?”林予问。
“自从有了顾园之后。”顾沉说,“想学学别人的设计和布局,回去把顾园再好好拾掇一下。”
林予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于是两人周六一早坐高铁去了广州。
广州的春天比深圳更加热烈。街道两旁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木棉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朵挂满了枝头,有些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条红色的地毯。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带着植物气息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越秀公园里人山人海。园林博览会在公园的中心区域举办,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园林设计作品。有江南风格的,有岭南风格的,有北方皇家园林风格的,还有现代简约风格的。每一个展园都精心设计,一步一景,让人目不暇接。
两人在一个仿苏州园林的展园前停了下来。
这个展园不大,但设计得很精巧。入口处是一座小小的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水中有几尾锦鲤在游弋。走过石桥,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着翠竹和南天竹,竹影婆娑,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径尽头是一座六角亭,亭中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盘围棋,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棋盘上,像是有人正在对弈。
“这个布局可以参考一下。”顾沉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我们顾园的院子也可以加一条鹅卵石小径。”
“再加一座亭子?”林予问。
“亭子就算了,太占地方。”顾沉说,“但可以加一排竹子,种在墙角,增加一些层次感。”
两人在展园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仔细研究了每一个细节——植物的搭配、石材的选择、水景的处理、光影的变化。顾沉拍了很多照片,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了一些要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了?”林予看着他记笔记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对自己家的院子,当然要认真。”顾沉头也不抬地说。
从展园出来,两人在越秀公园里逛了一圈。公园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湖面上有人在划船,欢声笑语随风飘来。湖边种着几棵高大的榕树,树荫下有不少老人在下棋、唱戏、打太极,充满了生活气息。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湖面上的游船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清凉和花草的香气。
“广州比深圳更有生活气息。”林予说。
“嗯,毕竟是老城市了。”顾沉说,“深圳太新了,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沉淀下来。”
“但你更喜欢深圳,对吧?”
顾沉想了想:“深圳是我们的家,当然喜欢。但广州也不错,偶尔来逛逛挺好的。”
林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春风的轻抚。他听到远处传来粤剧的唱腔,咿咿呀呀的,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觉得很好听。又听到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春天的音符。
“顾沉。”
“嗯?”
“我们以后也养个孩子吧。”
顾沉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予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想吗?”
“不是不想。”顾沉说,“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
顾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说实话,我没有想过要孩子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有你,有年糕,有顾园,就够了。”
“但如果我想要呢?”
顾沉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你真的想要?”
林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刚才看到那些孩子,忽然有了这个念头。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迫切。”
顾沉握住他的手:“那就先不想了。以后如果真想要,再说。”
“好。”
两人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了公园。
回深圳的高铁上,林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田野和村庄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而温柔。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个关于孩子的对话,虽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但却让他和顾沉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一些。
因为他们开始讨论未来了——不仅仅是下周、下个月的未来,而是更长远的、涉及到人生重大选择的未来。
这说明,他们都相信彼此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