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物情深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一天天过去。

顾沉的早餐每天准时出现在林予的办公桌上，花样不断翻新：周一皮蛋瘦肉粥，周二青菜瘦肉粥，周三豆浆油条，周四小笼包配豆腐脑，周五三明治配鲜榨果汁。林予从最初的抗拒到默许，再到后来的习惯，这个过程悄无声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没有再拉黑顾沉的号码，偶尔也会回复一两句消息。虽然依旧是简短的“嗯”、“好”、“知道了”，但对于顾沉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星辰项目的适配层开发进展顺利。林予带着团队连续奋战了五天，终于在周五下午拿出了测试版本。数据跑通的那一刻，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林工牛逼！”周明激动地拍了拍林予的肩膀，“今晚必须庆祝一下！”

林予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大家热情高涨，只好点头同意。一群人商量着去公司附近的一家烧烤店撸串，热闹得像过年。

消息传到十九楼时，顾沉正在审阅一份并购方案。助理小陈小心翼翼地汇报：“顾总，技术部的同事说今晚要去庆功，您要不要……”

顾沉抬起头，想了想：“他们在哪儿吃？”

“公司后街的老李烧烤。”

“好，我知道了。”

晚上七点，老李烧烤店里人声鼎沸。技术部十几个人占了两张大桌，烤串、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周明是气氛组担当，一会儿拉着大家玩酒令，一会儿又怂恿林予唱歌。

林予被灌了两杯啤酒，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他不善饮酒，两杯就已经有些微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同事们闹腾，嘴角带着一抹难得的笑意。

“林工，来，再喝一杯！”项目经理举着杯子凑过来。

林予摆手：“不行了，再喝就要倒了。”

“怕什么，倒了我们抬你回去！”

正当林予进退两难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了那只酒杯。

“我替他喝。”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烧烤店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随意又矜贵。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倒扣在桌上，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微微一笑：“不介意我加入吧？”

场面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顾总？！您怎么来了？”

“天哪，顾总居然来这种地方？”

“快快快，加凳子加餐具！”

顾沉被簇拥着坐下来，位置恰好在林予的斜对面。他冲着林予眨了眨眼，林予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有了顾沉的加入，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大家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顾沉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该喝酒喝酒，该撸串撸串，甚至还主动讲了一个冷笑话，把全场逗得哈哈大笑。

周明借着酒劲，大着胆子问：“顾总，您以前是不是认识我们林工啊？”

顾沉看了一眼林予，嘴角含笑：“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

“哇——”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难怪您一来就指定林工当首席科学家！”周明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同学关照！”

“不完全是。”顾沉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即使不是老同学，以林工的能力，也完全担得起这个职位。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认同。”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林予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毛豆，心跳有些快。

他没想到顾沉会在公开场合这么维护他。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了。周明开始抱着麦克风唱走调的《海阔天空》，其他人有的在划拳，有的在吹牛，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林予趁乱溜出了烧烤店，站在路边透气。

夜风吹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夏夜的闷热。他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脑子被酒精泡得有些迷糊。

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出来了？”顾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透透气。”林予没有回头，“里面太吵了。”

顾沉在他旁边站定，也抬起头看着夜空。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夜风在耳边轻轻吹过。

过了一会儿，顾沉开口：“今天适配层测试通过了，恭喜。”

“嗯。”

“我听周明说，你这几天每天都加班到凌晨。”

林予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顾沉笑了笑：“关心你。”

林予没有接话，重新把目光投向夜空。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顾沉。”

“嗯？”

“你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顾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想过。每一天都在想。”

“那你还走？”

“因为我当时觉得，只要你能过得好，我见不见得到你都无所谓。”顾沉的声音很轻，“后来我才发现，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林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出国的第一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梦到我们在学校天台上看星星，梦到你在图书馆睡着了，我偷偷亲你。”顾沉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眼泪。”

“我一个大男人，窝在地下室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傻子。”他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身上了。”

林予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七年，过得很难吧？”

顾沉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温柔：“难不难的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我现在找到你了。”

林予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视线，低声说：“外面蚊子多，我先进去了。”

他转身要走，顾沉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林予。”

林予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我。没关系，我可以等。”顾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七年都等了，不差再多等一阵子。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林予的背影僵在原地。

良久，他轻轻地挣开了顾沉的手，没有回答，径直走回了烧烤店。

但他也没有拒绝。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没有拒绝，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