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人相见

接下来的两周，林予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模式。

星辰项目的测试周期被压缩到一个半月，这意味着整个团队都要加班加点。林予以身作则，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三餐几乎都在工位上解决。

周明说他“卷”得令人发指，林予置之一笑。

他只是在用工作填满自己的每一分钟，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个人。

然而在同一栋楼里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要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

周二上午，林予去三楼的技术部调取数据，等电梯时门一开，里面站着的人正是顾沉。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林予下意识想转身走楼梯，但理智阻止了他。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背对着顾沉站定。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密密匝匝地笼罩下来。林予能感觉到顾沉的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带着某种灼热的重量。他强迫自己盯着楼层显示屏，数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吃早饭了吗？”顾沉忽然开口。

林予没有回头：“吃了。”

“你看起来瘦了。”顾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这种熟稔的语气，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心，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语气冷淡而礼貌：“顾总，员工的饮食健康不归您管。”

顾沉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你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予大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吞没了。

当天下午，林予的工位上出现了一份外卖。包装精致，是附近那家他很喜欢的日料店的招牌套餐。外卖单上没有备注姓名，但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记得按时吃饭。”

林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外卖原封不动地放到了公共区域的桌子上，附了一张便条：“谁的外卖落在我的工位上了，请自行认领。”

周明看到后大呼可惜：“这么好的鳗鱼饭，你不要给我啊！”

“你拿去吃吧。”林予头也不抬地说。

周明欢天喜地地拆开包装，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这家店人均五百呢，到底是谁这么大方？”

林予没有回答，只是把键盘敲得更响了一些。

周五下午，公司召开全员大会。顾沉在会上宣布了一项新的人事任命：设立首席科学家岗位，由林予兼任，直接向他汇报。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

首席科学家——这个职位在公司组织架构图上根本不存在，显然是顾沉临时设立的。而且直接向CEO汇报，意味着林予从此跳过了总经理和技术总监两层管理，拥有了独立的话语权。

散会后，同事们纷纷向林予道贺，有人真心为他高兴，也有人眼中藏着嫉妒和不忿。林予敷衍地应付着众人的祝贺，脸色不太好看。

他径直去了十九楼。

推开顾沉办公室的门时，顾沉正站在窗前接电话。看到林予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稍后再聊”就挂断了。

“有事？”顾沉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怒意清晰可辨，“你事先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顾沉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神色平静：“这是公司的决定，我认为以你的能力和贡献，完全配得上这个职位。”

“是吗？”林予冷笑了一声，“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顾沉反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林予被噎住了。他总不能说“你是因为旧情才提拔我”——这话说出来，既显得自作多情，又显得无理取闹。他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这个职位会让我和其他同事之间产生隔阂，不利于团队协作。”

“优秀的员工被提拔，总会引来非议。”顾沉语气平淡，“但真正的领导者不会被这些声音左右。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你——”

“林予，”顾沉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我承认，我设立这个职位有私心。我想让你离我更近一些，哪怕只是工作上的距离。”

林予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顾沉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但更重要的是，”顾沉继续说，“你的能力值得更好的平台和更高的待遇。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拿公司的利益开玩笑。这一点，你应该相信我。”

林予沉默了良久，最终别过头去：“随便你。”

他转身要走，顾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下周一有一场和高通的合作洽谈，我需要你一起参加。”

“知道了。”林予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予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得不承认，顾沉说的有道理。首席科学家这个职位，确实是他在公司里应得的认可。换了任何一个老板，只要足够了解他的工作成果，都有可能做出同样的决定。

偏偏是这个人是顾沉。

偏偏是那个曾经抛弃了他的人，如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予他职业上的肯定。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手机亮了。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号码——顾沉显然又换了一个新号发消息。

“下周一穿正式一点，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西装，放在你办公室门口了。”

林予打开门，果然看到一个精致的服装袋挂在门把手上。他拎进来打开一看，是一套量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面料考究，剪裁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拿起西装，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

“就当是员工福利。”

林予握着那张卡片，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想把西装扔回去，但理智告诉他，这套西装确实比他衣柜里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更适合商务场合。

最终他咬牙切齿地把西装挂进了衣柜，给顾沉回了四个字：

“下不为例。”

顾沉秒回：“好。”

林予盯着那个简短的“好”字，总觉得这个人根本没打算遵守承诺。

他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