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的夜很长

临江市的夏夜，蝉鸣声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西游网吧里，键盘的敲击声、少年的叫骂声和泡面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沈青竹坐在最角落的机位上，黑色的大背头在闪烁的屏幕光下泛着微光，鼻梁左侧那颗痣随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几分不耐。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角色正以一敌三，完成了一次极其漂亮的反杀。

“拽哥牛逼！”旁边的小弟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沈青竹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他拿起桌上已经温掉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却压不下心底那股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挥之不去的倦怠。

回来了。

回到这个没有神明嘶吼、没有血肉横飞、只有蝉鸣和泡面味的世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他掌控了地狱，斩杀了路西法，带着足以让诸神忌惮的力量回归大夏。

所有人都说，拽哥牛逼，是守夜人的英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在地狱里杀红了眼的“寂天使”，似乎还有一部分灵魂，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暗红色的焦土之上。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网吧的喧嚣，精准地落在他耳边。

沈青竹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他的角色因为一瞬间的僵直，被对手的技能擦中，血条掉了一截。

他没去看屏幕，而是缓缓转过头。

林七夜就站在他身后，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桀骜不驯的伪装，直抵那片疲惫的灵魂。

沈青竹的声音有些哑，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林七夜手里的塑料袋上。

林七夜将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盒润喉糖和一罐冰镇的绿豆汤

沈青竹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罐还挂着水珠的绿豆汤，指尖微微蜷缩。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诚实地拿起了绿豆汤，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林七夜没有拆穿他的嘴硬，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目光落在屏幕上激烈的游戏画面上，仿佛真的只是来陪他打一场游戏。

网吧里的喧嚣依旧，但沈青竹却觉得，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他能闻到林七夜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那是属于人间的、安稳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从地狱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

沈青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被键盘声淹没。

他没有说出不习惯什么，但林七夜懂了。

林七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沈青竹手里拿过那罐绿豆汤，拧开盖子，然后重新塞回他手里。

林七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青竹握着那罐冰凉的绿豆汤，指尖的凉意一路蔓延到心底。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夜幕小队专属的紧急联络频道。

沈青竹的眼神在瞬间变了。

那股属于“拽哥”的慵懒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冰刀般锐利的冷静与桀骜。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站起身。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战士的兴奋。

林七夜也站了起来，目光与他交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网吧。

门外，夏夜的晚风依旧燥热，但沈青竹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这风里，除了蝉鸣，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人间的腥气。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空气中，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真空涟漪，在他指尖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