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

刘耀文半夜又醒了。

他没有出声，但呼吸的频率变了。仓库里很暗，月光从高窗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窄长的灰白光带。他躺在那块干净的布上，视线落在那道光带的末端，没有移开。

“你醒了？”雯的声音从靠墙的位置传来，不高，但清晰。

“嗯。”

“睡不着？”

“……这地方太静了。”

“静不好吗？”

“静的时候会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

雯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墙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是正在看他的视线落在哪个方向。

“你怕黑？”她问。

“我不怕黑。”刘耀文说，然后停了一下，“但我怕静。”

“静有什么好怕的？”

“静的时候，那些东西会自己凑过来。”

雯看了他一会儿：“那你躺过来，这边靠墙。”

刘耀文没有立刻动。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墙边，后背靠着那面冷硬的水泥墙，姿态很放松，像是她并不在乎他会不会过去。

“你坐着我也坐着。”他说。

“那你坐过来。”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动了，他没有站起身，而是侧着身，沿着地面朝她所在的方向挪了几步，在她旁边停下，背靠着那面墙。墙面很凉，但确实是实的，比躺在空地中间好一些。

“你以前也这样吗？”他问。

“哪样？”

“半夜醒来，然后坐着不动。”

“偶尔。”

“为什么？”

“在想一些事情。”雯说。

“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会醒。”

刘耀文没有接话。他看着前面那片灰白色的月光光带，过了一会儿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

“但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你。不是那种认识很久的感觉，是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也许见过。”

“在哪？”

“在你还没忘记我的时候。”

刘耀文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我忘过你？”

“嗯。”

“我为什么会忘？”

“因为有些事情，你不记得会比较安全。”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还记得吗？”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半夜醒了，坐起来不动。然后会问我有没有听到声音。”

刘耀文侧过头看着她。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说了很多年的旧事，不需要停顿，不需要回忆措辞。

“我以前会这样问你？”他说。

“嗯。”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刘耀文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那你现在听到了吗？”

雯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前方那道月光光带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听到了。”

“听到什么？”

“你心跳的声音。”

刘耀文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夜风从仓库的缝隙里渗进来，带起一阵轻微的凉意，但他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幅度不大，只是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额头落在了她的肩窝里，没有用力。他的呼吸在她肩侧慢慢平稳下来，比之前慢了一些。

“你信不信？”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快要睡着了。

“信什么？”

“我在梦里，叫过你的名字。”

雯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上，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像是她自己也没有完全准备好要说这句话。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