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宿舍时,陈奕恒已经醒了。
准确地说,他几乎一夜没睡实。
身后的人像个大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度,压在他身上的手臂和腿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开分毫。陈奕恒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把张桂源的手脚移开,却换来对方不满的哼唧和更紧的拥抱。
“别动……”张桂源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再睡会儿……”
陈奕恒无奈,只能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直到张桂源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深沉。
确认人睡熟了,陈奕恒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给他掖好被角,又去水房打了盆温水,拧干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和脖颈。
毛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张桂源瑟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喊着:“陈奕恒……”
“我在。”陈奕恒低声应道,动作放得更轻,“退烧了就好了,乖。”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趁着舍友们还没醒,悄悄溜出了宿舍。
清晨的食堂人不多,陈奕恒直奔小灶窗口。
“阿姨,要一碗小米粥,熬得烂一点,不要太烫。”
“好嘞,这同学真贴心,给女朋友带的吧?”打饭阿姨笑着打趣。
陈奕恒耳根一热,小声辩解:“不是……是室友,生病了。”
“哦哦,室友啊。”阿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特意多给盛了一勺,“那可得趁热喝,养人。”
陈奕恒道了谢,又去校医室买了退烧药,这才匆匆往回赶。
回到宿舍时,张桂源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明了不少。见陈奕恒进来,他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怎么不多躺会儿?”陈奕恒快步走过去,把药和粥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热度退了一些,但还有些烫手。
“你不在,睡不着。”张桂源抓住他的手,顺势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去哪了?”
“买药,买粥。”陈奕恒抽回手,把退烧药递给他,“先把药吃了。”
张桂源乖乖接过药片,就着陈奕恒递来的温水吞了下去,眉头皱成一团:“苦。”
“忍忍,一会儿喝粥就不苦了。”陈奕恒打开饭盒,小米粥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端着碗,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张桂源嘴边。
“张嘴。”
张桂源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还要我喂你?”陈奕恒挑眉。
“嗯。”张桂源理直气壮地点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那股子无赖劲儿又回来了,“手没力气,拿不住勺子。”
陈奕恒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就这一次。”
他舀起一勺粥,再次吹凉,送到张桂源嘴边。
张桂源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奕恒的嘴唇。
那嘴唇因为刚才吹粥的动作,微微嘟起,泛着淡淡的水光,看起来柔软又诱人。
“看什么?”陈奕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勺子收了回来,“脸上有东西?”
“没。”张桂源摇头,目光依旧黏在他脸上,“就是觉得……这粥好像没你甜。”
陈奕恒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出来。
“张桂源!你烧糊涂了就闭嘴!”
“没糊涂。”张桂源轻笑一声,虽然声音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清醒得很。陈奕恒,你刚才给我擦脸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了。”
陈奕恒脸一红,别过头去:“喝你的粥。”
“好,喝。”张桂源从善如流,张嘴含住勺子,却在吞咽时故意放慢了动作,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陈奕恒泛红的耳根。
一勺,两勺……
陈奕恒耐心地喂着,张桂源耐心地喝着。
狭小的宿舍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的清香,以及一种比粥香更浓郁、更暧昧的气息。
“陈奕恒。”
“嗯?”
“粥喝完了。”
“喝完了就躺着休息。”
“可是……”张桂源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奕恒耳边,“我还想吃点别的。”
陈奕恒心跳漏了一拍:“吃什么?”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嘴唇,眼神灼热。
陈奕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抓起空饭盒就站了起来。
“我去洗碗!”
说完,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张桂源低沉的笑声,虽然虚弱,却带着满满的得逞后的愉悦。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至少现在不会。”
陈奕恒背对着他,握着饭盒的手紧了紧,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无赖。
不过……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