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的心跳声

雨夜的后半夜，气温骤降。

陈奕恒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身子，想把被子裹得更紧些，却发现刚才为了透气踢开的被角，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往里面灌着冷气。

宿舍的窗户似乎没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陈奕恒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对面床铺看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看见张桂源那边隆起的一团被子动了一下。

“……陈奕恒？”

张桂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有些闷。

陈奕恒心里一紧，小声问：“你醒着？是不是冷了？”

刚才淋了雨，虽然逼着张桂源洗了热水澡，但这种倒春寒的天气，最容易着凉发烧。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点。”张桂源承认得很干脆，“这破窗户漏风。”

陈奕恒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掀开自己的被子下了床。

地板冰凉，他赤着脚踩上去，激得脚心一缩。他轻手轻脚地摸到张桂源床边，犹豫着开口：“那……你要不要挤一挤？两个人……暖和点。”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在黑暗中烧了起来。

这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张桂源没拆穿他。

被子被掀开一角，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张桂源身上特有的沐浴露味道——那是和他一样的柠檬草香，但在张桂源身上，似乎更浓烈一些。

“上来。”张桂源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别磨蹭，冷死了。”

陈奕恒像只受惊的猫，迅速钻进了那个温暖的被窝。

单人床对于两个成年男生来说确实有些拥挤。

陈奕恒刚一躺下，就感觉自己撞进了一具温热的怀抱里。张桂源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往里面点，你要掉下去了。”张桂源的手臂横过来，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陈奕恒僵硬得像块木头。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大腿贴着大腿，胸膛贴着后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张桂源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放松点，”张桂源的下巴抵在他的后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怕压到你。”陈奕恒小声辩解。

“压死我算了。”张桂源轻笑一声，手臂收紧了些，把陈奕恒整个人圈在怀里，“睡吧，别乱动。”

陈奕恒不敢动了。

被窝里太暖和，张桂源的怀抱太安心，刚才那点冻醒的寒意早就烟消云散。

他听着张桂源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以为他睡着了，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张桂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侧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那种触感很轻，很痒，一直痒到心里。

陈奕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了张桂源的那只手。

张桂源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

陈奕恒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试探着，勾住了他的小指。

就在他以为张桂源睡熟了，准备就这样悄悄牵着的时候，那只手忽然翻了个面。

张桂源反手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

严丝合缝。

陈奕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没睡？”他声音发颤。

张桂源没有睁眼，只是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唇，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睡了，”张桂源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和笑意，“但在梦里牵你，不算数。”

陈奕恒愣住了。

下一秒，张桂源的手臂用力，把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

“睡吧，男朋友。”

窗外的雨声似乎停了。

被窝里，两颗心跳的频率，在黑暗中逐渐重合。

陈奕恒闭上眼，在张桂源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夜，大概是入冬以来，最暖和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