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入睡的借口

宿舍的熄灯铃响过很久，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少年特有的躁动。

上铺传来室友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下铺，张桂源和陈奕恒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一拳的距离，在黑暗中仿佛变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既安全，又让人心痒难耐。

刚才在回宿舍的路上，那只紧紧相握的手掌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表层，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耳根。

张桂源背对着陈奕恒，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放得很慢。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这份微妙的宁静，更怕被身边的人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睡不着。

“睡着了吗？”

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静谧的湖面上。

张桂源没敢应声，维持着原本的呼吸频率，装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陈奕恒似乎翻了个身，侧躺过来，面向张桂源的背影。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张桂源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后颈上，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探究和……贪婪。

过了许久，确认张桂源真的“睡熟”了之后，陈奕恒才大着胆子，悄悄伸出手。

指尖在黑暗中摸索着，最终轻轻落在了张桂源露在被子外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温热细腻，血管在指腹下微微跳动。

陈奕恒屏住呼吸，指尖像是弹奏钢琴般，顺着张桂源的颈椎线条，一寸寸向下描摹。从突出的棘突，到宽阔的肩胛骨，再到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张桂源浑身僵硬，那股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他想转身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想大声告诉陈奕恒别闹了，但他舍不得。他贪恋这种在黑暗中独属于他们的亲密，贪恋陈奕恒指尖传来的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指尖最终停在了张桂源的手背上。

陈奕恒的手指修长微凉，轻轻扣进张桂源的指缝里，试探性地勾了勾。

张桂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差点就要破功。

“张桂源，你的手好大。”陈奕恒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满足，“好像能把我的手完全包住。”

他没有等到回应，却也没有松开，反而更加放肆地收紧了手指，与张桂源十指相扣。

“其实我歌单里还有一首歌，没给你听。”陈奕恒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梦呓，“是那天你在天台哼的曲子，我偷偷录下来了……我想把它写成我们的歌。”

张桂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来，在他假装不在意的时候，这个人一直在默默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

陈奕恒似乎说累了，又或者是觉得这样握着手已经很满足，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但他没有松开手，依旧紧紧扣着张桂源的手指，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宝。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陈奕恒真的睡着了，张桂源才缓缓转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陈奕恒的睡颜。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乖巧得让人心软。

张桂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反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陈奕恒的手，然后凑过去，在陈奕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我的大作曲家。”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再松开手。在黑暗中，两颗年轻的心脏隔着被褥和皮肤，跳动着同样的频率，谱写着一首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