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着三名被灵力禁锢的魔族,灵汐径直踏上主峰议事大殿。
夜色深重,殿内灯火长明,诸位长老尚未歇息,正复盘白日比武大典的事宜,沈清寒端坐主位一侧,白衣静垂,不言不语。
苏瑶早已提前一步赶回望月崖,装作安分思过的模样,自以为所有痕迹都抹除干净,全然不知灵汐早已截下她与魔族往来的传讯玉符。
殿门被灵汐抬手推开,一身风尘,长剑斜挎,周身黑白交织的灵力尚未散尽,身后瘫着三名魔气缠身的魔族,惊得殿内长老齐齐起身。
“此乃何人?竟敢将妖魔带入昆仑主峰!”大长老眉头紧锁,厉声呵斥,下意识便要归罪于灵汐身上,“定是你噬仙命格引魔入境,险些破我山门结界!”
换做从前,灵汐定会慌乱解释,满心自卑惶恐,可如今她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走上大殿中央,抬手将一枚暗纹玉符抛在白玉案上,玉符触地便浮起朦胧光幕,苏瑶亲笔写下的书信文字清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字里行间,满是她向魔族泄露昆仑布防、许诺斩杀灵汐便赠予秘境至宝的密谋,字字确凿,无从抵赖。
全场死寂。
长老们凑近光幕看清内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指责灵汐的大长老哑然失语。
灵汐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不带半分怯懦:“今夜突袭静思崖的魔族,皆是苏瑶暗中联络引来。先前秘境幽罗花惑我神识、伪造蚀心骨符嫁祸于我,桩桩件件,皆因她妒念缠身,屡次设计加害同门。”
她顿了顿,抬手运转灵力,掌心升腾起方才对战魔族残留的魔气印记:“方才三名魔族修士,是我独自斩杀制服,未劳师尊出手分毫。我身负噬仙命格不假,但我从未放纵邪气祸乱昆仑,反倒日夜苦修《寂心诀》,驯服体内命格之力,守山门安宁。”
有年轻长老迟疑开口:“可你的命格天生带煞,今日能击退魔族,难保他日不会失控……”
“强弱善恶,从来不由命格定义。”灵汐抬眼,眼底锋芒毕露,“杂灵根是先天短板,可我以寒潭锻骨、神识御力,凭自身修为打赢内门弟子;噬仙命格人人忌惮,可我不愿任由邪气操控,日夜苦修转化力量。若诸位长老仍以出身定论是非,而非看人心、观行事,那昆仑所谓公道,不过是空谈。”
一番话坦荡铿锵,没有半分卑微乞求。
沈清寒坐在一旁,眼底藏着浅浅欣慰,却始终没有开口为她辩驳半句。他答应过灵汐,放手让她自己面对风雨,今日她独闯大殿、自证清白,句句有理有据,已然不需要他再出面兜底。
一名公正的二长老抚须轻叹:“所言有理,是我等先前片面偏见,错怪了你。”
证据摆在眼前,无人再能偏袒苏瑶。大长老面色难堪,当即传令弟子前往望月崖,押苏瑶前来大殿候审。
不多时,苏瑶被两名弟子押入殿中,一眼看见案上发光的传讯玉符,瞬间面无血色,双腿发软。
“你……你怎会拿到我的玉符?”她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借魔族之手杀我,便该料到会留下破绽。”灵汐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语气清冷,“从前我总一味退让,任由你屡次算计,只因我修为不足,无力自保,只能寄希望于旁人庇护。如今我能护住自己,往后你若再起歹念,我不会再给你暗中作祟的机会。”
苏瑶心有不甘,依旧试图辩解落泪卖惨,可书信证据确凿,殿内众人早已看清她的歹毒心思,再无人同情她。
长老们商议片刻,落下重罚:苏瑶心生妒恨勾结魔族,险些酿成山门大祸,废除大半修为,逐出昆仑仙门,永不得踏足仙山地界。
惩罚落地,苏瑶浑身瘫软,怨毒地瞪了灵汐一眼,最终被弟子押走,彻底消失在昆仑云海之中。
风波彻底平息,长老们陆续散去,大殿之内只剩灵汐与沈清寒二人。
殿外晚风穿廊,吹动灵汐微乱的发丝,她紧绷了整夜的肩膀稍稍松弛,方才面对一众长老、直面仇敌不曾掉一滴泪,此刻紧绷的情绪才缓缓舒缓。
沈清寒起身走到她身前,抬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渡给她仙元疗伤,只是轻轻拂去她脸颊沾染的尘土。
“方才大殿之上,说得很好。”他声音温和,满是赞许,“不再依赖旁人,凭一己之力辩明冤屈、制服妖魔,这才是修行之人该有的风骨。”
灵汐浅浅躬身行礼,眼底褪去从前的柔软怯懦,多了独属于强者的沉静坚定:“弟子不想永远活在师尊的庇护之下。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被命格、偏见、算计左右。”
“往后修行之路,全靠你自己迈步,”沈清寒取出一柄无纹长剑,剑身朴素,却蕴藏极强的神识共鸣之力,“此剑名渡厄,赠予你,凭你自身灵力驱动,无需依附高阶仙元。”
灵汐接过长剑,指尖抚过冰凉剑刃,心中豁然开朗。
从前她畏惧身上的噬仙命格,将其视作灾祸枷锁;如今她接纳这份力量,以心性束缚煞气,以苦修铸就锋芒。
往后世间风雨,她不必再等候谁来相救,她自己,便是最坚实的依靠。
走出议事大殿,云海翻涌铺满群山,灵汐手持渡厄剑,独自走向后山淬剑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