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华贵端庄的身影已然走进冷院。
柳氏身着一身绣缠枝牡丹的锦缎华服,发髻高耸,插满精致珠翠,面容端庄雍容,眉眼间带着身居主母的威严与贵气。
只是那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刻薄与冷厉,看向冷院的眼神满是嫌弃鄙夷,仿佛踏入这里,都是对自己身份的玷污。
她身后跟着一众管事嬷嬷、贴身丫鬟,阵容齐整、气势十足,一进门便将破败冷清的小院衬得愈发卑微渺小。
王嬷嬷亦跟在队伍之中,昨日被苏清鸢当众顶撞拿捏、丢尽脸面,此刻看向苏清鸢的眼神满是怨毒与得意。
她笃定,夫人亲自前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今日必定要受重罚!
柳氏缓步踏入屋内,目光冷冷扫过站在屋中、脊背挺直、从容平静的苏清鸢,眉头骤然紧蹙,语气威严冰冷:“跪下!”
一字落下,带着主母绝对的权威,压得整个小院气氛骤凝。
晚翠吓得双腿一软,连忙低头垂首,大气不敢出。
以往只要柳氏一声令下,三小姐必定瑟瑟发抖、立刻跪地认错。
可今日,苏清鸢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身姿笔直,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下跪的意思。
她抬眸,平静迎上柳氏冰冷威严的目光,淡淡开口:“母亲,女儿无罪,为何要跪?”
声音清亮沉稳,没有半分怯懦惶恐,坦然坦荡。
柳氏眼底戾气瞬间暴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满是不敢置信。
放肆!
实在放肆!
一个卑微庶女,常年被她拿捏掌心、随意磋磨,往日见了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今日居然敢当众违抗她的命令,还敢直言无罪!
简直是翅膀硬了、胆大包天!
“无罪?”柳氏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威压,“春日宴落水勾引状元,败坏苏家名声,满城人人皆知,流言沸反盈天,让你父亲颜面尽失、朝堂遭人非议,你居然敢说自己无罪?”
“苏清鸢,你是真不知错,还是故意顽劣、挑衅家规?”
字字严厉,句句扣罪,俨然已经将她的罪名彻底坐实。
周围的嬷嬷丫鬟纷纷低头,暗自揣测。
看来夫人今日是铁了心要严惩三小姐了。
这庶女怕是在劫难逃。
面对柳氏的厉声质问与满堂威压,苏清鸢神色依旧平静,条理清晰、不慌不忙地开口:
“母亲明鉴。春日宴人潮汹涌,荷花池边拥挤混乱,女儿无端失足落水,全程被动无助,何来主动勾引之说?”
“流言皆是旁人揣测杜撰、以讹传讹,无一人亲眼所见女儿刻意攀附、私会外男。仅凭无根无据的流言,便定女儿败坏门风之罪,未免太过武断不公。”
“女儿身为苏家子女,亦知荣辱体面,绝不可能做出放荡失礼、自毁名节之事。清白在心,无愧于人,故而无罪,亦无需下跪认罚。”
一番话,逻辑缜密、字字属实、坦荡有力,没有半分漏洞。
既解释了前因后果,又点明流言虚假,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骨气。
柳氏本是带着兴师问罪、强势惩戒的心思前来,本以为只需三言两语,便能吓得这庶女跪地求饶、乖乖受罚。
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的苏清鸢口齿如此伶俐、气场如此沉稳,不仅不认错、不求饶,还敢当众与她对峙、句句反驳!
柳氏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怒意翻涌,厉声呵斥:“牙尖嘴利!巧言诡辩!”
“空穴不来风!若是你行得正坐得端,为何偏偏是你落水、偏偏流言指向你?京中贵女无数,为何无人非议他人,独独辱你名声?”
柳氏字字刁钻,强行诡辩,不讲道理、只论结果。
在她眼里,只要名声受损、家族蒙羞,便是这庶女的错,无需查证真相。
苏清鸢眸光微冷,从容反问:“母亲此言差矣。世事意外无常,落水本是意外之灾。流言出自人之口,人心叵测、恶意难防,有人刻意散播、刻意引导,自然黑白颠倒、是非混淆。”
“旁人无祸,不代表女儿活该遭祸。无凭无据归罪于人,不是家规公道,是偏心苛责。”
她句句直指柳氏偏心不公、是非不分。
柳氏脸色彻底铁青,被怼得哑口无言,怒火直冲头顶。
她身居丞相主母之位多年,府中上下无人敢忤逆她半分,便是府中少爷小姐,也个个敬畏顺从。
今日居然被一个她素来轻视的庶女当众顶撞、步步反问、拆穿私心!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不知尊卑!”柳氏怒极反笑,眼神冰冷狠厉,“看来往日是我太过宽容,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无视尊卑规矩!”
“身为庶女,不敬主母、顽劣忤逆、屡教不改,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何为家规尊卑!”
话音落下,柳氏厉声下令:“来人!将这不知规矩的孽障按住,掌嘴二十!好好磨磨你的傲气,让你知晓何为尊卑礼法!”
身后的嬷嬷立刻应声上前,眼神凶狠,就要动手抓人。
晚翠吓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旁丫鬟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含泪焦急呼喊:“夫人饶命!我家小姐身子刚好,经不起责罚!求夫人开恩!”
苏清鸢看着逼近的下人,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恐惧,反而掠过一抹冰冷的决绝。
若是寻常责罚,她尚可隐忍。
可掌嘴是折辱人格、毁人颜面的刑罚,一旦受罚,便彻底坐实了顽劣放荡、不知廉耻的罪名,往后终身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无法洗刷。
她绝不可能受此折辱!
苏清鸢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盛怒的柳氏,声音陡然清亮铿锵,字字震耳:
“母亲今日若是无端责我、强行掌嘴,便是明目张胆的偏心护短、屈打成招!”
“今日之事,真相未明、黑白未辨,母亲不问是非、不查真相,仅凭流言私刑苛责庶女,传出去,世人只会说丞相府主母心胸狭隘、是非不分、苛待庶女、处事不公!”
“届时受损的不仅是女儿一人名声,更是丞相府百年清誉、老爷朝堂威望!母亲当真要为了一己私怒,毁家族体面、损夫君前程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有力,句句戳中要害。
柳氏一生最重体面名声、最在乎夫君仕途、最看重家族荣耀。
这便是她最大的软肋与顾忌!
果然,此话一出,柳氏脸上的盛怒瞬间僵住,上前的嬷嬷也下意识驻足,不敢再贸然动手。
是啊!
今日若是无端严惩无罪庶女,一旦传扬出去,外人只会非议柳氏偏心苛待、处事不公,连带着丞相苏正宏的名声、朝堂口碑都会受到影响。
柳氏可以随意磋磨庶女,却绝不敢损害夫君仕途、家族体面!
苏清鸢看着柳氏脸色变幻、迟疑犹豫的模样,心底了然,继续趁热打铁,语气沉稳坦荡:
“女儿知晓母亲忧心家族名声、忧心父亲颜面。可堵人之口不如正本清源,责罚无辜不如彻查真相。”
“与其对内苛待自家人,不如查清当日真相,揪出幕后散播流言、刻意陷害之人,还女儿清白,还相府公道,彻底平息满城非议,这才是真正保全家族名声、维护父亲颜面之举!”
一番话,格局大开、情理兼备,瞬间将柳氏的私心苛责,衬得狭隘短视、愚蠢无知。
柳氏怔怔地看着眼前从容冷静、智思通透、胆识过人的庶女,心头满是震惊错愕。
这真的是那个懦弱卑微、胆小无能、任人拿捏的苏清鸢吗?
眼前的少女,胆识、气度、智谋、口才,远超府中所有姐妹,哪怕是她引以为傲的嫡女苏清瑶,也远远不及!
短短一日时间,这人仿佛脱胎换骨、换了魂魄!
柳氏心底惊疑不定,满腔怒火被强行压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
动手责罚,恐落人口实、损害家族声誉;就此作罢,她颜面尽失,更是不甘心被一个庶女拿捏心思、步步压制。
僵持片刻,柳氏终究忌惮外界流言、夫君前程,不敢贸然用刑。
她冷冷盯着苏清鸢,眼底满是阴翳与不甘,咬牙冷声道:“好一个能言善辩!本宫今日暂且饶你一次!”
“但禁足之罚照旧!即日起,你安分守己待在冷院,闭门思过、静心反省,不得踏出小院半步,不得私下见任何人!何时认错悔错,何时解除禁足!”
她只能暂且退让,保留主母威严,维持惩罚,不再强行折辱。
苏清鸢淡淡颔首,从容应下:“女儿遵令。”
禁足对她而言,并非绝境。
反而可以隔绝外界纷扰、避开旁人算计,让她安心调养身体、沉淀蓄力、谋划后路。
看似受罚被困,实则是最优的蛰伏之机。
柳氏见她全然没有半分委屈惶恐、反倒从容淡定,心底愈发憋屈,狠狠冷哼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众下人拂袖离去。
喧闹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又愤然离去,小院再次恢复冷清。
直到众人彻底走远,晚翠才挣脱束缚,快步冲到苏清鸢身边,眼眶通红,又惊又佩:“小姐!您太厉害了!您居然敢直面夫人,还保住了自己!奴婢方才都吓死了!”
以往夫人发怒,小姐只会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从来不敢有半分反抗。
今日小姐不仅不卑不亢、从容对峙,还硬生生逼得夫人退让,实在太过了不起!
苏清鸢轻轻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眸色沉静:“无需畏惧。身正不怕影斜,有理便能立身。往后,我们不必再卑微乞怜、任人欺凌。”
低头换不来善待,隐忍保不住安稳。
唯有自强自立、不卑不亢,方能在这深宅大院站稳脚跟。
经此一役,她彻底打破了所有人对原主懦弱可欺的固有认知。
往后,丞相府上下,无人再敢随意拿捏、肆意欺辱她苏清鸢!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亏欠、陷害、欺辱过原主的人,她会一步一步,悉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