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围炉暖锅候春归

寒潮席卷的冬日最治愈人间的，从来不是暖阳，而是一室灯火、一桌暖锅、一群相伴相守的人。

　月考彻底结束，紧绷许久的学习节奏骤然放缓，难得迎来半日完整的闲暇。窗外寒风依旧呼啸，拍打着玻璃窗，枯叶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天地间尽是萧瑟凛冬之色，屋内却早已酝酿起融融暖意。

　叶老师见连日降温，又恰逢我们考完试解压，特意提议在家煮火锅聚餐，让大家好好放松一番。消息发到我们几人的小群里，瞬间引来所有人的欢呼，大家一拍即合，纷纷主动赶来帮忙。

　午后没多久，原本安静的小家便渐渐热闹起来。

　林晚、许知微最先上门，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新鲜食材，各色蔬菜、丸子、牛羊肉摆放得满满当当；紧接着张欣欣、孙媛等几个常来陪护的女生结伴赶来，带着饮料和甜点；最后江浩背着一大包零食赶来，大大咧咧地推开家门，瞬间填满了屋子里所有空寂。

　往日清冷、常常只剩我一人独坐的屋子，这一刻人声鼎沸、笑语盈盈，少年少女鲜活的气息驱散了积攒数月的寒凉与落寞。

　所有人自发分工，默契十足，不用刻意安排，各自忙碌起来。

　女生们围在厨房洗菜、摆盘、整理食材，指尖翻飞间，五颜六色的菜品整齐码在盘子里，干净又精致；江浩主动包揽粗活，搬凳子、摆碗筷、调试火锅电磁炉，忙得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叶老师坐镇厨房，细心调配火锅汤底，浓郁的骨汤香气慢慢升腾，缠满整间屋子。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画面，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曾经无数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我独自守着空荡的房屋，对着满室冷清思念远在九幽的弟弟，熬过无数失眠难熬的朝夕。那时总觉得冬日漫长、孤寂难捱，总觉得这份遥遥无期的等待太过沉重。

　可如今，烟火满室，好友环绕，师长相伴，所有的孤单都被温柔填满，所有的忐忑都被热闹抚平。

　忙碌间，没有人刻意提起别离，没有人主动言说思念，可所有人的小动作、下意识的细节里，始终都留着那个缺席少年的位置。

　餐桌是宽大的圆桌，大家刻意空出了靠窗最安稳的那个座位——那是从前苏然最常坐的位置。

　从前每次居家小聚，他总会安静坐在那里，不吵不闹，默默看着我们嬉笑打闹，偶尔帮大家递餐具、分食材，温柔兜底所有细碎。今日全员齐聚，依旧无人落座那个位置，所有人默契保留，分毫未动。

　碗筷、餐具依旧整齐摆放，和我们每个人一样，从未缺席，静静摆在桌前，像是在陪着我们一起热闹，一起等候。

　火锅汤底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热气袅袅升腾，白雾氤氲了整个客厅，辛辣鲜香的味道彻底散开，驱散了冬日所有寒意。窗外寒风呼啸不休，窗内暖炉滚烫、笑语潺潺，一冷一暖，隔出了世间最安稳的烟火人间。

　大家围坐一桌，热气腾腾，举杯轻碰，卸下了连日备考的疲惫。

　“终于考完啦！这段时间紧绷死了，还好有大家陪着！”

　“这天气吃火锅也太幸福了，浑身都暖和了！”

　“多亏晓晨和叶老师，让我们寒冬里有这么温暖的小聚！”

　少年少女的笑语清脆热烈，伴着锅底沸腾的声响，温柔治愈。大家聊着月考的趣事，吐槽难解的题目，规划短暂的假期放松，轻松惬意，岁岁安然。

　热闹间隙，许知微看着窗边空置的座位，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怅然：“要是苏然在就好了，以前每次吃火锅，他都安安静静待着，不争不抢，特别安稳。”

　一句话，让喧闹的氛围轻轻柔和下来，没有伤感，只有温柔的惦念。

　江浩挠了挠头，笑着附和：“是啊，苏然最温柔了，每次都会帮我们捞菜、分东西，从来不会只顾自己。好久没跟他一起吃饭了，真挺想他的。”5

　林晚捧着温热的饮料，眼底满是期许：“等下次冬天，等苏然回来了，我们再聚一次。到时候人就齐了，真正的全员团圆。”

　所有人纷纷点头应声，眼底都是干净纯粹的期盼。

　她们依旧不知道那场跨越阴阳的别离，不知道少年身在九幽、独渡苦寒，只单纯以为他异地静养、暂别烟火，笃定下个冬日、下次相聚，他定会如约而至，重回我们之间。

　我坐在人群之中，静静听着大家温柔的期许，鼻尖微热，心底满是安稳。

　我没有戳破真相，也无需言说沉重。

　这份人间最纯粹的热闹与期盼，本该干干净净、岁岁温柔。所有九幽的寒凉、神魂的剧痛、独自的隐忍，由我一人铭记就够了。他在远方历尽风霜，我们在人间替他守好烟火，便是最好的双向奔赴。

　叶老师坐在一旁，温柔看着热闹的我们，眼底盛满暖意。

　她看穿我所有的心事，知晓我藏在心底的牵挂，却只是轻轻给我夹了一块温热的肉片，低声温柔叮嘱：“多吃点，暖暖身子，别胡思乱想。”

　漫长的聚餐时光，热烈又温柔。

　大家说说笑笑，吃着滚烫的火锅，聊着细碎的日常，分享着彼此的欢喜与期许。没有人催促归期，没有人焦虑等待，所有人都在安稳度日、温柔守候。

　我们默契地把所有温柔、所有热闹、所有圆满的期许，都悄悄留给那个缺席的少年。

　热气氤氲之间，我望着那个空置的座位，在心底轻声呢喃。

　苏然，你看。

　凛冬漫漫，人间温暖依旧。

　朋友们依旧热忱纯粹，岁岁念你；人间烟火依旧滚烫，为你留存。

　我们全员齐聚，围炉暖锅，共享冬日夜色，替你感受人间所有温柔热闹，替你守住青春里最鲜活的烟火日常。

　火锅终会落幕，寒冬终会尽头，等待终会圆满。

　等你神魂归位，踏破九幽寒凉，归来之时，我们再全员围坐，再煮暖锅，再话朝夕。

　这一次，不再有空位，不再有别离。

　人声鼎沸，烟火满堂，岁岁团圆，永不缺席。

　夜色渐深，窗外寒风渐缓，屋内暖意绵长。

　一场冬日暖锅小聚，治愈了凛冬的萧瑟，温柔了漫长的等待。

　人间皆安，烟火常温，挚友常在。

　我们依旧在此，围炉候春，静候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