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命下达,栖燕院外围层层看守尽数撤去,沉重的枷锁看似松了一丝,可空气里紧绷的氛围依旧未曾消散。
萧瑾煜回到栖燕院时,沈清燕正立于廊下打理药草,素白的衣袖轻扬,周身萦绕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缓步走上前,收敛了往日的暴戾,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燕燕,父皇给了我们半月时间。往后这段日子,我不会再限制你的出入,你若是想见紫薇他们,或是想要外出采药,都可以同我说。
不必假意示好。半月之后,我依旧只求和离。

沈清燕没有回头,指尖依旧抚过干枯的草药,声音淡淡的。

你何必如此早下定论,这些日子,我们静下心好好相处。我愿意放下所有偏执,试着好好待你,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萧瑾煜走到她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她侧脸。
机会我早已给过无数次。当初你强行逼我成婚,在殿内失控与我争斗,一切历历在目。你心底挂念林婉怡,困住我不过是不甘接连失去,这般建立在遗憾之上的相处,又有什么意义?

沈清燕终于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直视他。

我承认,从前我执念太深,做错许多事情。婉怡远赴西漠,我已经慢慢接受这个结局。往后,我只想试着好好对待你。东宫所有珍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萧瑾煜低声道。
荣华富贵,我从不稀罕。我想要的是无拘无束,背着药箱行走四方,治病救人,或是同晏辰相守,安稳度日,这些你给不了。

沈清燕轻轻摇头。
两人交谈不欢而散。萧瑾煜没有恼怒,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要用这半个月扭转沈清燕的心意。
第二日一早,萧瑾煜特意安排宴席,派人邀请紫薇、永琪、顾晏辰一行人前来东宫小聚。他刻意摆出温和大度的模样,想要让沈清燕看见自己的改变。
席间,紫薇小心翼翼开口。

燕燕,今日天气晴好,不如过几日我们一同出城踏青?
不等沈清燕答话,萧瑾煜从容笑道。

自然可以。若是燕燕想去,我亲自陪同,沿途风景秀丽,正好散心。

踏青之事,不必劳烦太子殿下,我们几人陪伴燕燕足矣。
顾晏辰握着酒杯,淡淡开口。

燕燕身为太子妃,外出游玩,我随行照料乃是分内之事。
萧瑾煜眸光微暗,面上依旧维持平静。
着二人,没有参与争执。
宴席散去,友人纷纷告辞。顾晏辰趁着旁人不备,悄悄拉住沈清燕。

燕燕,半月时间有限,萧瑾煜处处刻意周旋,你千万不要被他一时的温和迷惑。
我心里清楚,他只是不愿接受分离,并非真心改变。无论他做什么,我求和离的心意不会动摇。

沈清燕低声回应。
接连几日,萧瑾煜费尽心思。知晓沈清燕精通医术,他寻来民间失传的医书、珍稀药材送入药房;听闻她喜爱抚琴,便搜罗天下名琴送到栖燕院。
可沈清燕始终态度疏离,医书收下潜心研读,却从不主动与他闲谈;名琴摆在屋内,极少拨动琴弦。
这日黄昏,萧瑾煜见到沈清燕独自坐在湖边,望着远方出神,缓步走上前。

燕燕,你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期盼半月之期到来?
是期限一到,我希望你遵从圣旨,痛快应允和离。

沈清燕坦然应答。

在你眼中,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一文不值?
萧瑾煜心口一闷,连日以来刻意维持的冷静险些破碎。
情意勉强不来,你可以试着改变行事方式,却无法强迫自己爱上我,也无法强迫我对你动心。你应当明白,勉强留住一具身在东宫的躯壳,对你我二人都是折磨。

沈清燕转头看向他。

只要人还在,总有机会。我不会轻易认输。距离期限结束,还有不少时日。
萧瑾煜咬了咬牙。
另一边,紫薇一行人也时常担忧。
晴儿忧心忡忡。

太子如今收敛锋芒,百般讨好燕燕,就怕燕燕一时心软,动摇想法。

燕燕心思通透,她分得清温柔与真心。只是我担心,若是半月之后太子依旧不肯松口,就算陛下有心调解,也很难强行逼迫太子。
紫薇轻轻叹气。

父皇只说重新考量,没有定下必然准许和离。倘若皇兄执意抗拒,我们还要想好后续对策。
永琪沉声道。

若是到时候僵持不下,我们可以搜集太子往日偏执行事的证据,再次向陛下进言。
尔康思索道。

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等燕燕。哪怕要耗费许多时日,我也不会放弃。
顾晏辰目光坚定。
时光缓缓流逝,半月之期一天天临近。萧瑾煜能感受到,无论自己付出多少,沈清燕与他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离最终期限只剩最后三日,萧瑾煜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坦诚交谈。夜色降临,他来到栖燕院沈清燕的书房。

燕燕,我最后问你一次。倘若我愿意放下所有心结,往后一心一意待你,你可否放下和离的念头,安心留在东宫?
萧瑾煜,太迟了。裂痕已经存在,再也无法复原。

沈清燕抬眸,目光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