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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可颂

文野之从全世界路过的超越者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诊所的门还没开,遥趴在诊所后面的小公寓窗台上喝咖啡,远远看到街道尽头走过来一个穿着深灰风衣的身影。

那人步伐慵懒,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风衣下摆被晨风吹得轻轻掀动。走到诊所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正好撞上遥的视线。太宰抬起拎纸袋的那只手晃了晃,遥翻了翻白眼,从窗台边缩回去了。

三分钟后他开门。太宰靠在门框边,把纸袋递过来:"面包店买的。可颂两个,还有一杯热豆浆。老板说你经常去,记了你的口味。"

遥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可颂烤得金黄酥脆,表面还微微冒着热气。豆浆盖子封得严严实实,摸上去是温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宰,对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深灰风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

"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太宰跟着他走进诊所,"去面包店买了东西,又走过来的。刚好。"

遥把纸袋放在前台,拆开咬了一口可颂。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黄油香气顺着鼻腔往上涌。他眯了眯眼,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显然加快了。

太宰在候诊长椅上坐下来,咕咕从后院的窗户飞进来,在他旁边的椅背上落了脚。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小段晨光——遥啃可颂喝豆浆,太宰坐在长椅上逗鸽子,等着八点半诊所正式开门。日光从玻璃窗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色长痕。

八点二十,门被推开了。

"神宫寺哥哥——早上好——"

步美清脆的声音第一个涌进来,后面跟着光彦和灰原。今天三个人都背着书包,显然是上学前顺路绕过来的。步美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了几颗手工做的浅绿色糖果。

"昨天家政课做的抹茶糖!给神宫寺哥哥带了一点!"步美把糖罐放在前台,"上次那个三明治是小兰姐姐做的嘛,这次是我们自己——"

她忽然卡住了。因为看到了候诊长椅上坐着的人。

太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深棕色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三个突然闯入的小学生。他嘴角挂着一个微妙的笑容,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太像好人。那种介于"有趣"和"危险"之间的气质,让三个孩子同时停下了脚步。

光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灰原眯起了眼睛,手指微微蜷了蜷。

然后门又开了。

"光彦你走太快了——"柯南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人也挤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蓝色连帽卫衣,领口的蝴蝶结换成了普通系带,看起来更像个普通小学生了。他看到长椅上的太宰时,脚步也顿了一下。

诊所里的安静持续了两三秒。步美轻轻"呃"了一声,把糖罐往遥那边推了推。光彦扶了扶眼镜。灰原的目光在太宰身上扫了一圈,停在了他袖口露出一角的绷带上。柯南站在门边,迅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风衣、高领毛衣、绷带、那种一看就是常年和各种麻烦打交道的松弛感。

"……早上好。"柯南先开了口,目光转向遥,"这位是?"

遥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口可颂。他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慢吞吞地说:"横滨来的朋友。住一阵子。"

"朋友?"柯南的目光回到太宰身上,"怎么称呼?"

"太宰。"太宰主动开了口,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你是神宫寺诊所的小常客?"

"算是。我叫江户川柯南,帝丹小学一年级的。"柯南走到前台旁边,把书包放在脚边,仰头看着太宰,"太宰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侦探。"太宰回答得云淡风轻。

遥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武装侦探社的事太宰没提过细节,但柯南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他从"试探"变成了"警觉"。那是一种只有同类型人才会产生的本能反应:我认识你这种眼神。

"侦探?"柯南推了推眼镜,"好厉害。是在横滨那边办案吗?"

"偶尔处理一些琐碎事。"太宰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前台旁边,很自然地拿起那只抹茶糖罐看了一眼,"小孩子做的糖,挺有心意。神宫寺先生真是受欢迎。"

"你羡慕?"遥斜了他一眼。

"我羡慕。"太宰放下糖罐,冲步美笑了一下,"谢谢你给他带糖。我会监督他吃的。"

步美脸红了红。她似乎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没那么吓人了,但又说不清那种微妙的压迫感是哪里来的。灰原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步美前面,用一种成年人之间交锋的语气开口:

"太宰先生是从横滨来的,那认识武装侦探社的人吗?"

太宰微微一偏头。他看着灰原,目光在茶色短发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之间停了一拍,然后笑了:"听说过。不熟。"

这个回答完美得没有破绽。灰原抿了一下嘴,没继续追问。但柯南的目光在太宰和遥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拼一幅少了关键碎片的拼图。

遥看气氛有点微妙,伸手揉了揉步美的脑袋:"糖我收下了。谢谢你们。上学别迟到,要不要我开车送一程?"

"不用不用!"步美连忙摆手,"我们走过去就十分钟!那神宫寺哥哥我们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三个孩子鱼贯而出。柯南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回了一次头。太宰正靠在吧台边逗咕咕,看起来完全没在注意他。但就在柯南转头的瞬间,太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还弯着。

柯南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诊所重新安静下来。遥拧开那罐抹茶糖倒了一颗出来丢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唔,还挺好吃的。现在的孩子手这么巧。"他偏头看太宰,"你刚才故意说了你是侦探。"

"你替我说了我是横滨来的,我要是不补充职业,显得很可疑。"

"你本来就是可疑的人。"

"但我在你诊所里,你希望我看起来正常一点。"太宰伸手也拿了一颗抹茶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那个戴眼镜的小孩——"

"嗯。"

"他看出来我不是普通人了。"

"他本来也不是普通小孩。"遥靠在吧台边,双手捧着已经微凉的豆浆杯子,"你小心点,别在东京惹事。惹了事别连累我诊所。"

"我在东京的目的是来见你。不是惹事。"太宰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瞬,然后又松下来,"不过如果你希望我惹事,我可以考虑——"

"别考虑。"

上午的接诊如常进行。太宰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后来觉得无聊就自己去附近溜达了,说中午回来吃饭。遥也没拦他,只是在他出门之前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小包坚果。"饿了吃。"他说。太宰摸了摸口袋里的坚果,笑了一下走了。

下午两点多,太宰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白色桔梗,用浅蓝色的纸包着,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水珠。他把花放在前台那只闲置的窄口玻璃瓶旁边,一瓶已经插了桔梗,另一支是空的。

"你之前买的桔梗有点蔫了,换一批。"太宰对迎面走出来的遥说。

遥站在走廊口看着那束新鲜的白花。花瓣上还有水珠,在下午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他走过去拿起来闻了一下,清淡的花香钻进鼻腔。

"你上午出去就是买这个?"

"路过花店刚好看到。"太宰靠在门框边,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想着你诊所前台总得有点花,不然太单调了。"

遥把旧的花抽出来扔进垃圾桶,换了清水,把新的桔梗一支支插进去调整角度。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支花的位置都拨了又拨。侧对着太宰的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又是微微红的。

"好看。"他说,声音不大。

"确实好看。"太宰看着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前台的桌面和一瓶白花。咕咕蹲在后院的桂花树上,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咕声,听不出是在附和还是催促。

遥把花插好之后,掏出一颗抹茶糖扔进嘴里,然后又扔了一颗给太宰。太宰抬手接住,剥开糖纸咬碎,糖粒在齿间咔嗒作响。

"明天那个柯南还会来?"太宰嚼着糖问。

"可能会。乌鸦放生了之后他们来得少了,但偶尔路过会进来。"

"他挺有趣。"

"你别动他。"遥抬起眼睛看他,琥珀色瞳孔里有一点认真的光,"他就是个小孩。不管他看起来多不普通,你离他远点。"

太宰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不动他。只要他别动你的桂花树。"

"他动桂花树干嘛。"

"不知道。小学生什么都干得出来。"

遥摇了摇头,但嘴角弯了。他走到前台后面坐下来打开电脑排下周的预约表,余光里那束白桔梗静静地开着。太宰在旁边慢慢踱步,偶尔逗一下住院笼里的虎斑猫,诊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猫细细的呼噜。

那一刻他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横滨来的人,东京的诊所,白桔梗,鸽子,抹茶糖,窗外正好的秋阳。七年前他离开时以为永远断了的东西,现在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候诊长椅上翻着一本宠物杂志,姿态懒散,存在感强烈却意外地不让人窒息。

"太宰。"他头也没抬。

"嗯?"

"明天早上不用买可颂了。我去面包店买,你直接来就行。"

太宰翻杂志的手停了停。他看着前台的年轻兽医,对方盯着电脑屏幕,银发垂下来遮了半张侧脸,耳垂上的贝珠耳钉在屏幕光里柔柔亮着。

"好。"他说。

窗外桂花的香气又涌了进来。咕咕从窗口飞进大厅,落在太宰膝盖上缩成一团灰影。太宰低头摸了摸鸽子的背,鸽子咕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就这么当着两个人的面睡过去了。

遥瞥了一眼,没说话。他继续敲键盘。

但敲着敲着,他停了一下。

"太宰。"

"嗯。"

"下次你回横滨的时候,鸽子跟你回去住两天也行。它念旧。"

太宰摸了摸膝盖上咕咕的脑袋。鸽子在睡梦里微微动了一下爪子。

"行。"他说,"但它会自己飞回来的。"

"我知道。"

"它的家已经变了。"

遥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继续敲下去,屏幕上的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那束白桔梗在他视野边缘静静地开着,花瓣上的水珠正一颗颗往下滑。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