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紫禁城内外都挂了菖蒲和艾草,御膳房早早备好了粽子、雄黄酒和各色时令鲜果。按规矩,皇后要在端午这日率领后宫嫔妃向太后进献五色丝线和香囊,也算是新后册封后的第一次正式宫务。
忆梦穿了一件绯红绣金凤的夏衫,外罩一层轻薄的绡纱,隆起的腹部被宽大的腰带遮了三分,走动时扶着春杏的胳膊,一步一稳。她如今六个多月的身孕,双胞胎把腰身撑得圆滚滚的,走路比从前慢了一半。
毓庆宫到慈宁宫的路不算长,可走到半道她就有些喘了。春杏放慢步子,低声问:"娘娘要不要歇歇?"
"不用。"忆梦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今儿头一回正式露面,不能让太后娘娘等。"
到了慈宁宫,太后看见她挺着肚子进来,连忙招手:"快快快坐下!谁让你站着走的?"又瞪了一眼后面的嬷嬷,"怎么不备软轿?"
忆梦笑着在太后身边坐下:"才几步路,不碍事。皇祖母今日气色真好。"
太后被她逗得笑呵呵的,捻了一颗蜜枣塞进她嘴里:"尝尝,新贡的。你爱吃甜的。"
忆梦含着蜜枣,腹中左边那个小家伙又蹬了一下腿,像是在说"我也要"。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太后也伸手过来轻轻碰了碰,笑得更开了:"这两个倒是活泼。一个练武的架势,一个读书的斯文——我都摸出来了。"
满殿嫔妃坐在下首,看着太后和新后这般亲昵,有的含笑有的垂目。李贵人被禁足后未获释放,惠妃废入冷宫,如今的六宫除了几位位份不高的嫔御,竟没一个能跟皇后抗衡的。有几位悄悄打量着忆梦的肚子,目光复杂,却也无人敢说什么。
午间宴席摆在御花园的凉亭中。龙舟竞渡的鼓声从太液池那边遥遥传来,水面上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康熙坐在上首,忆梦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摆着一碟蜜枣粽子、一壶雄黄酒。
宫女给忆梦斟了一杯雄黄酒。忆梦端起来正要喝,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异样。她愣住了——她胎穿十五年,灵泉空间里的泉水让她五感比寻常人敏锐得多。雄黄酒该是辛辣刺鼻的,可这杯酒里除了雄黄的气味,还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杏仁香。
苦杏仁。那本《深宫谍影》里写过,宫中有人用苦杏仁的汁液混入酒中害人,中毒者初时只是昏睡,几个时辰后便无声无息地去了。
忆梦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放回桌上,侧头看了康熙一眼。康熙正跟旁边的大臣说话,没注意到她。她又看了一眼身后侍立的宫女——那宫女低垂着头,手指微微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忆梦心头沉了沉。她转回目光,忽然笑着对太后道:"皇祖母,孙媳妇今儿闻不得这酒味,一闻就犯恶心。这杯赏给下头人喝吧。"
太后连忙点头:"对对对!怀着身子呢,喝什么酒!春杏,把酒撤了,换酸梅汤来。"
春杏应声端走酒杯,忆梦的目光追着那杯酒,看见它被放在廊下的托盘里,暂时没动。她暗暗松了口气,伸手在桌下轻轻拽了拽康熙的龙袍袖口。
康熙侧头看她,见她眼底有光,不动声色地微微俯身。忆梦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六个字:"酒有问题。查宫女。"
康熙的眼神变了一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继续跟大臣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忆梦注意到他借着举杯的动作,对身后的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宴席继续。龙舟竞渡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太液池那边传来阵阵喝彩声。忆梦靠在椅背上,把春杏端来的酸梅汤喝了半碗,腹中那两个小家伙安静地蜷着,没闹腾。
大约半个时辰后,梁九功回来了。他在康熙耳边低语了几句,康熙微微点头,面色不改。又过了片刻,宴席将散时,康熙起身对太后说去更衣,起身时看了忆梦一眼。
忆梦看懂了他的眼神——别担心,朕处理。
她安心坐回去,继续陪太后吃粽子。太后剥了一颗蜜枣粽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腹中左边那个又蹬了蹬腿,像是在催她多吃点。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当晚,忆梦在毓庆宫西院等到了康熙。
他进来时面色如常,先在榻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累不累?"
"还行。"忆梦靠进他怀里,"查出来了?"
康熙"嗯"了一声。那杯雄黄酒里的苦杏仁汁是侍酒的宫女偷偷掺进去的。那宫女是惠妃从前宫里的旧人,惠妃废入冷宫后她被调去御茶房,今日端午宴又被临时调来侍酒。她想着替旧主报仇,便动了手脚。
"朕已经把人押入慎刑司了。"康熙的声音淡淡的,"至于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还在审。"
忆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后宫争宠……什么时候是个头。"
康熙低头看她,她窝在他怀里,脸上没什么惊惶之色,只是眼睛里有淡淡的倦。他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朕会处理干净。你只管安胎。"
忆梦"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处置那宫女的?"
"先关着。"康熙的语气平淡,"查清楚再说。"
忆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那些太狠的手段?"
康熙被她戳得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朕的皇后,什么都瞒不过你。"
忆梦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头看着他。灯火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我知道你是个好皇帝。该狠的时候狠,该宽的时候宽。你想护着我,也想护着你的名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要是为了我坏了规矩,我这皇后当得也不安心。"
康熙低头看着她,那双杏眼里全是认真。他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疼,是暖的。
"好。"他亲了亲她的眉心,"朕有分寸。你只管安心养胎,旁的——"
"旁的你来。"忆梦接上话,弯起嘴角,"我知道。"
窗外传来端午夜的更鼓声,悠长的。远处太液池的龙舟灯还没撤,隐隐约约在水面上浮着一片碎金似的光。忆梦靠在他怀里,腹中那两个小家伙又动了动,一左一右,像是在梦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康熙的掌心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一左一右两团温热的动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玉掌明珠在灯下泛着淡红的光,和她掌心那枚一模一样的印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温温热热的。
"以后每年端午,"他忽然说,"朕都陪你过。带着他们两个。"
忆梦在他怀里笑了一声:"那说好了。每年端午,包粽子、看龙舟、喝——"她想了想,"喝酸梅汤。"
康熙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闷闷地震着,传进她耳朵里。她闭着眼,嘴角弯弯的。
一年又一年。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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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花蕾堡】
王默靠在窗台上,捂着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那杯酒有问题的时候我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罗丽拍着胸口飘下来:"还好忆梦姐姐鼻子灵!不然就——"
"不然就坏事了。"建鹏皱着眉放下手里的苹果,"这后宫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异常且不动声色地化解,这份镇定确实难得。六个多月的身孕,还能保持这般清醒的头脑——"
陈思思点头:"她不只是个好皇后,也是个聪明人。"
王默仰头朝天幕喊:"忆梦!你以后每次赴宴都带着灵泉水!随时检测有没有人下毒!后宫这些妖魔鬼怪太可怕了——"
她又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不过还好康熙爷爷靠谱。他看她一眼就懂了,都不用她多说一个字。"
天幕上金光浮动,浮现一行字:
【酒中有毒,她悄声一语。他心领神会,一查到底。这世上最好的默契,不是我懂你所有的话,而是你只说六个字,我就知道该做什么。】
王默看完那行字,眼窝又热了:"六个字……他就懂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罗丽飞到她肩头,小声说:"这就是信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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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乾隆三十八年·御花园】
小燕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紫薇的绣帕,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段我大气都不敢出——那杯酒要是真喝了——"
紫薇轻轻拍她的背:"可是忆梦皇后没有喝。她闻出来了,也阻止了。"
"而且她就拽了拽康熙爷爷的袖子,说了六个字!"小燕子竖起指头,"六个字!他就把整个事情查清了!这默契!这信任!"
五阿哥在旁边笑:"你比当事人还紧张。"
"我当然紧张!她肚子里有两个宝宝!"小燕子拍桌,"那可是我的干儿子干女儿!谁敢动他们我——"她又卡住了,蔫了蔫,"算了,我打不着。还好康熙爷爷护得住。"
她仰头朝天幕喊:"康熙爷!您媳妇说了!该狠的时候狠,该宽的时候宽!您好好护着她!把那些脏东西都清干净了!让她安心生娃!"
天幕上又浮出一行字:
【端午惊变,有惊无险。一杯毒酒,试出了她的警觉、他的果断、两个人的默契。至于那两个小家伙——还在娘亲肚子里睡得香呢。】
小燕子破涕为笑,扭头冲乾清宫喊:"皇阿玛!您看见没有!康熙爷爷和忆梦皇后配合得多好!您也学学!"
乾清宫里,乾隆批折子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端午夜的月色,沉默片刻,忽然问身边的太监:"皇后睡了?"
太监躬身答:"回皇上,皇后娘娘歇下了。"
乾隆点了点头,继续批折子,可嘴角弯了一下。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