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课间，无声关照

大课间的时候，体委接到通知，要去抽签确定篮球赛小组赛对阵班级。

体委扭头看向他招呼道：“走了，一块儿去抽签。”

他淡淡点头，起身跟着走出教室。

我顺路去小卖部逛了一圈，来回走廊都没瞧见他，回到教室，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慢悠悠走回自己位子。

同桌见状立刻起身，打算让出空隙让我进去。我抬手拦住她，伸手往后推了推后桌的桌子，对齐整排课桌的线条，随后侧身落座，摆正自己桌椅。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笑着调侃：“别魂不守舍啦，人家跟着体委抽签去了。”

我愣了一下，故作不解：“惦记谁？你这话什么意思。”

“早就看出来了，你视线老是往他身上飘。要不要我帮你打探打探近况？”

我脸颊微微发烫，嘴硬否认：“你纯属胡思乱想，打探这些干什么。”说着顺手把买好的水塞到她怀里。

我连忙转移话题：“我去趟厕所，一起不？”

同桌摇摇头：“不去，刚才去过了。”

等我从厕所回到教室，班里同学基本都坐好了，唯独他还没回来。走到座位跟前，看见同桌趴在桌上低声掉眼泪。我连忙询问缘由，她只是摇头不肯说话。我低头一看，后排男生的桌子死死往前怼着，牢牢抵住她后背，半点活动空间都没有。抬眼望去，后排男生正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的坏笑。

瞬间我就清楚前因后果，压低嗓音问同桌：“就是他不停往前挪桌子挤你后背？刚才还好好的，怎么闹成这样。”

同桌抹掉眼泪，满肚子委屈开口：“他桌子本来就比旁人靠前一大截，平时就一直挤我，我好好说了好几次，他压根不听。好不容易对齐课桌，转头又使劲往前推，后背顶得特别难受，我让他往后挪一点，结果他直接耍横，说我想怎样，还出言呛我，反反复复拿桌子顶我的后背。”

听完这番话，我火气一下子直冲上来，转过身直视后排男生，语气沉下来质问：“你故意往前推桌子挤她是什么意思？”

男生挑眉，态度嚣张又散漫：“我乐意往前推，你能管得着？难不成你还不服气？”

我压着火气怼回去：“整块过道空间这么充裕，自己坐着不够舒坦就去找班主任调座位，专门揪着女同学欺负算什么本事？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就你没事找事。”

男生当即瞪起眼睛放狠话：“你敢这么跟我讲话？别仗着当个班委就气焰嚣张，信不信我喊校外朋友过来收拾你。”话音未落，他又猛地往前推课桌。

见他依旧得寸进尺，我再也忍不住，抬手直接把他桌面上所有书本尽数扫落在地。

男生噌地站起身，伸手指着我的鼻尖，面色凶狠，抬手眼看着就要扇过来。

原本委屈落泪的同桌瞬间擦干眼泪，猛地起身，直接把他整张课桌狠狠掀翻在地，目光凌厉盯着对方，语气带着怒意：“座位有任何不满直接去找班主任扯皮，你再出言欺负夏夏一句，这事绝对没完。”

我也站直身子看向他，冷冷开口：“张口就找人撑腰闹事，说白了，自身底气不足自卑敏感，才只会用蛮横撒气罢了。”

男生攥紧拳头瞪着我，面色戾气很重，咬牙喝道：“你再说一遍？你们这群只会跑去告状的女生，我呸，往后也就只能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工作。”

同桌擦干净脸上泪痕，气场彻底稳住，冷静开口，语气没有嘶吼，威慑力十足：

“你刚刚扬言说要动手打人，还打算叫校外闲散人员过来滋事，这话全班不少同学都听见了。我父亲是辖区民警，寻衅滋事、校园蓄意斗殴，不单是校内记过，还能走治安层面处理，留下备案对你往后升学、政审全都有影响，你要试试吗？”

这话一出，对方嚣张气焰会直接垮大半。高中生大多清楚案底、政审带来的影响，嘴上再蛮横，心底也忌惮，压根不敢再抬手动手，也不敢继续放狠话。

他紧绷的手臂慢慢松弛下来，方才高高抬起的手垂落下去，再也不敢做出要动手的架势。心里清楚狠话已经说出口，倘若事态继续发酵，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僵持几秒过后，他脸色难看，默默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将被掀翻的课桌扶稳，老老实实往后推移，和整排课桌对齐摆正。我攥着同桌的手一同坐回座位，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连自己都没察觉，浑身泛起一阵发软的无力感，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同桌很快察觉到我状态不对劲，抬手轻轻抚着我的肩头，语气柔软又动容：“没事啦，谢谢你。”

我轻轻点了点头，一时还没法平复心绪。

上课铃声还没响起，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下意识抬眼，刚好对上他走进来的身影。

他和体委一前一后，刚抽完篮球赛的签回来，脚步不急，却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微微顿住。

他一眼就察觉到班里氛围异样，凌乱的后排课桌、同学扎堆议论的模样，种种迹象都说明方才爆发过争执。

他没有凑上前打探原委，视线掠过周遭乱象，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方才和对方硬碰硬对峙，放狠话、摆明取舍，全程我都不曾退让半分，骨子里半点怯意都没有。可对上他目光的瞬间，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的疲惫涌上来，方才强撑出来的凌厉气场悄然褪去。

我指尖依旧微微发抖，这不是畏惧那个男生，是刚刚紧绷神经周旋冲突过后生理上的虚脱，并非胆小懦弱。我刻意从容移开视线，没有慌乱躲闪，只是不愿他瞧见自己狼狈的状态。

他缓步走过过道，途经我的座位时刻意放缓脚步，当众没有开口问询，免得引来全班起哄，徒增我的难堪。回到自己座位放下抽签单据，他没有凑热闹闲谈，只是不着痕迹侧过头扫视我这边，确认我安然无事，便收回目光。

同桌察觉到我状态欠佳，伸手轻拍我的肩头宽慰，我从容点头回应，神色平和。

旁人议论争执始末，调侃闹事男生自取其辱，而我心态已然平复，哪怕再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护住同桌，直面刁难。唯独面对暗恋的人，方才全副武装的铠甲卸下，流露出来的疲惫局促，仅仅是少女藏在心底的悸动，绝非遇事软弱。

没过片刻，班主任快步走进教室，目光径直落在后排男生身上，语气干脆利落：“LFG，收拾东西，坐到前排空位来。”

班主任没有当众细数方才争执的来龙去脉，也没有厉声斥责争吵的对错，只单方面下达调换座位的安排。我心底了然，教室各处都装有监控，大课间这段空档，老师往后复盘录像就能看清全部经过。

原本依照同桌内敛的性格，断然不愿主动跑去办公室诉苦告状，不愿把矛盾摆上台面。方才我索性顺势把事态闹得明朗些，本意便是不用我们主动诉说，让老师自行调取监控摸清全貌，省去主动求助的为难。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声刚落，前排的LFG像是还憋着上节课的火气，故意从座位起身，慢悠悠往后排走。

他路过同桌位置时动作刻意粗鲁，肩膀狠狠撞上桌沿，桌身猛地一晃，摊在桌面上的书本直接被震飞，哗啦啦散落一地，大半都滑到了后方。

我眼底瞬间沉下来，刚准备开口拦他、跟他理论，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先一步落了下来。

“眼睛瞎就去治，看不见前面有桌子？没看见上面有书吗？”

我猛地抬头。

是他。

他坐在不远处，视线淡淡落在刚发生闹剧的位置，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锋利，半点不留情面。

“你以为自己力气很大？故意撞人桌子，书都撞飞到别人脚边。输不起就安生坐着，没必要出来丢人现眼。”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同桌被撞飞的书本，刚好尽数落在他脚前。

LFG被当众戳破小心思，脸上挂不住，撇了撇嘴，不敢接话，也不敢再嚣张，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狼狈转身快步走回前排。

周遭看热闹的同学默默收回目光，没人敢出声搭腔。

喧闹短暂散去，教室里恢复了松散的课间氛围。

他弯腰帮我们把散落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轻轻摞整齐，递回我手边。

做完这些，他神色平静，仿佛刚刚那句毫不留情的回怼只是随口一句闲话，转头自然地看向我，语气温和又认真：

“对了，篮球赛抽签结果出来了，你们小组赛对战四班和十二班。四班有个女生我认识，实力挺强的，你们到时候多注意，也不用太担心她们班其他女生也不会打，加油。”

前后反差格外明显。

刚刚怼人的他冷硬凌厉、寸步不让，此刻说起比赛，却平和耐心，没有半点戾气。

我接过书本，抬眼看向他，认真应声：“好，我们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