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塔的顶层控制室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的ICU,四周堆满了老鬼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旧时代服务器机箱,指示灯红绿交错,像某种诡异的呼吸。
“心率一百四,体温三十九度五,这小子的大脑现在就是个正在过载的反应堆。”老鬼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沈砚贴上降温贴片,“顾临渊,你确定要让他现在就接入?他的脑神经可能会烧断。”
顾临渊坐在操作台前,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高频振动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们没有时间等。机械教派的追踪信标已经被激活了,最多十分钟,他们就会到。”顾临渊的声音冷硬如铁,“只有沈砚能解开‘伊甸园’坐标的最后一道锁,那是顾正弘留下的生物秘钥。”
躺在连接舱里的沈砚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猛地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流动的、深邃的数据蓝。
“我……听到了。”沈砚的声音带着重叠的电子回响,“它在叫我。”
没等老鬼阻拦,沈砚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回车键。
**【神经连接建立。潜入深度:100%。】**
刹那间,现实世界的喧嚣远去。
沈砚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之上。这不是水,而是由无数0和1构成的数据洪流。头顶没有星空,只有一道横亘天际的红色防火墙,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将整个世界割裂。
“欢迎回来,沈砚。”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据海面沸腾了,无数黑色的代码凝聚成实体,化作一只长着三个头颅的巨型黑犬——刻耳柏洛斯。它是天枢系统的终极防火墙,是顾正弘为了阻挡一切窥探者而设下的看门狗。
三个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绿色的病毒火焰,直扑沈砚而来。
“滚开!”
沈砚在意识空间里怒吼。他抬起手,脑海中关于亚历山大图书馆的记忆瞬间具象化。无数本发光的书籍从他身后飞出,在他面前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书墙。
“轰!”
病毒火焰撞击在书墙上,激起漫天乱码。
“逻辑错误。数据冲突。执行抹杀。”刻耳柏洛斯没有感情,中间的头颅猛地撞碎了书墙,巨大的利爪抓向沈砚的咽喉。
沈砚感到一阵剧痛,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哥……”他在意识深处呼唤。
……
现实世界。
“警告!外部入侵!警告!”
控制室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来了!”老鬼骂了一句,抄起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冲到门口,“顾临渊,你守好这小子,老子去会会这群铁罐头!”
“轰!”
厚重的防爆门被暴力破拆,三个身穿重型动力装甲的身影大步跨入。他们身上涂装着机械真理教派的齿轮徽章,手中的链锯剑还在滴着机油。
“异端。”领头的净化者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交出‘钥匙’,赐你全尸。”
顾临渊没有回头,他背对着门口,身体挡在连接舱前,手中的振动匕首发出高频的蜂鸣。
“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如你所愿。”
净化者抬起手臂,肩部的微型导弹巢瞬间锁定。
“咻——咻——”
两枚微型导弹拖着尾焰袭来。
顾临渊眼神一凝,他没有退,反而迎着导弹冲了上去。在即将爆炸的瞬间,他猛地滑铲,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同时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地板上的金属网格。
“老鬼!放电!”
“早就等着呢!”
老鬼在走廊尽头拉下了一个巨大的电闸。
信号塔原本就是为了增强信号而建,地下的电容组储存了惊人的电量。
“滋啦——!!!”
蓝色的电弧顺着地板瞬间爆发,两枚导弹在电磁场的干扰下提前引爆。
“轰!”
气浪将顾临渊掀飞,但他借着冲击力在空中调整姿态,像一颗炮弹般撞向领头的净化者。
振动匕首与链锯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顾临渊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但他死死抵住对方的武器,眼中满是疯狂。
“你们这群只会敲代码的疯子,根本不懂什么是战斗!”
顾临渊猛地松开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枚高爆手雷,塞进了净化者装甲的颈部缝隙里,然后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借力后撤。
“趴下!”
“轰!”
净化者的上半身直接被炸飞,蓝色的冷却液喷溅了一地。
……
数据空间内。
沈砚被刻耳柏洛斯死死按在数据海面上,黑色的代码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试图侵入他的大脑皮层。
“检测到非法访问。正在格式化……”
沈砚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刻耳柏洛斯的身后,那道红色的防火墙裂缝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那是顾临渊的生命体征,是现实中那个男人正在拼命守护他的证明。
“我不能……死在这里。”
沈砚的双眼猛地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我是……管理员!”
他不再抵抗刻耳柏洛斯的撕咬,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意识核心。
“你想吃?那就撑死你!”
沈砚将自己在亚历山大图书馆吸收的、那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普通硬盘的“人类文明数据库”,在一瞬间全部灌输进了刻耳柏洛斯的体内。
历史、文学、艺术、情感、爱、恨、绝望、希望……
海量的非逻辑数据瞬间冲垮了防火墙的逻辑回路。
“错误!错误!数据溢出!逻辑……无法……解析……”
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颅同时发出了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的光点。
“逻辑重构完成。”
沈砚从废墟中站起,伸手穿过了那道破碎的红色防火墙。
在那后面,是一个悬浮的金色坐标点。
“找到了。”
……
现实世界。
最后一名净化者倒在了血泊中。
顾临渊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靠在连接舱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匕首已经卷刃。
“咳咳……”老鬼从一堆废铁里爬出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群疯子,装备太好了。”
就在这时,连接舱里的沈砚猛地坐了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砚!”
顾临渊不顾伤痛,扑过去抱住了他。
沈砚浑身剧烈颤抖,七窍流出的血染红了顾临渊的衣襟。但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恢复了清明,只是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沧桑。
“哥……”沈砚虚弱地抬起手,掌心里握着一枚小小的数据芯片——那是他在意识空间里,从防火墙背后抓出来的实体化密钥。
“伊甸园……不是天堂。”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顾正弘的实验室。”
顾临渊握紧了那枚芯片,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门外正在逼近的更多追兵。
他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杀意。
“不管那是哪里。”顾临渊抱起沈砚,大步走向出口,“就算是地狱,我也要把他拽出来,碎尸万段。”
“老鬼,开车。”
“去哪?”
“去把这天,捅个窟窿。”1
有点意思,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