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里空无一人,只有监视器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周牧野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陷在导演椅里,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
进度条被他拖回了三分钟前——顾临渊低头,额头抵住沈砚的那一刻。
画面被放大了两倍。在高清镜头的捕捉下,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反应无所遁形。周牧野看到,当顾临渊的拇指摩挲过沈砚后颈时,沈砚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连带着耳后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那不是剧本上写的“林深在绝望中抓住陆野”。
那是沈砚在失控边缘,对顾临渊本能的臣服与贪恋。
“好小子……”周牧野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猎手发现猎物般的兴奋,“这哪是彩排,这分明是假戏真做,把底裤都漏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作为导演,他见过太多演员在镜头前逢场作戏,也见过太多演员在杀青后老死不相往来。但顾临渊和沈砚不一样。
他们之间的那种张力,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经年累月压抑在心底的暗流,借着角色的壳,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周牧野忽然笑了。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又放下。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就在这时,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的光线倾泻进来,沈砚穿着那件被揉皱的白衬衫,单手插兜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仿佛刚才在镜头前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导,还没走?”沈砚的声音平静无波。
周牧野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回放画面定格在两人唇齿相依的那一帧。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目光从他的眼睛一路滑到那微红的耳根,然后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全频道的广播键。
“各部门注意,”周牧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刚才的彩排非常完美。不过沈老师,明天正式开拍的时候,记得把领带系紧一点,免得……再被勒出印子。”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下颌线绷得极紧。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周牧野看到了。
他看到沈砚攥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知道了。”沈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走廊深处。
周牧野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监视器,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低声自语:
“顾临渊啊顾临渊,你小子……这次可是栽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顾临渊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句号。
——
走廊尽头,沈砚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还回荡着周牧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隐秘的角落。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临渊拇指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沈老师。”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沈砚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顾临渊就站在三步之外,单手插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深邃而危险。
“你……”沈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顾临渊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他在沈砚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目光锁住他的眼睛。
“周导说的话,”顾临渊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听到了吗?”
沈砚别过脸,试图避开他的视线:“听到了。”
“那你知道,”顾临渊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砚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沈砚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到顾临渊的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和彩排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顾临渊……”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顾临渊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再到他泛红的耳根。
然后,他笑了。
“沈老师,”他低下头,凑到沈砚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你觉得呢?”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顾临渊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烫得他几乎要融化。
“我……”
“别急着回答。”顾临渊直起身,退开半步,目光依旧锁着他,“明天,正式开拍的时候,我会给你答案。”
他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沈砚靠在墙上,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