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晚风穿堂,卷起一丝微凉,吹散了晚宴场内馥郁的酒香。
严浩翔侧过身,刻意拉开半步距离,周身的冷意愈发清晰。他看向身侧的贺峻霖,眼眸漆黑沉静,没有半分温度,话语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公事已毕,没必要刻意攀谈。”
一句话,直白、干脆,毫不留情。
没有委婉的客套,没有场面的敷衍,是彻彻底底的拒绝。
他分得极清。
合作时,各司其职、默契配合,是专业本分。
合作落幕,江湖路远、各自安好,是他一贯的准则。
无关的交集,多余的熟络,他一概不需要,也一概不接。
贺峻霖指尖轻轻攥了攥杯壁,微凉的玻璃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压下了心底一闪而过的窘迫。
其实他早有预料。
从决定主动靠近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严浩翔一定会拒绝。
可预料是一回事,亲身直面这份冷冰冰的疏离,又是另一回事。
周遭依旧喧嚣鼎沸,耳边尽是宾客谈笑碰杯的声响,可这一方落地窗旁的小小角落,却安静得近乎冷清。
严浩翔的态度直白地告诉他——别靠近,不必熟,没必要。
换作从前恪守分寸、事事得体的贺峻霖,此刻定然会顺势退让,笑着道一句打扰,体面退场,从此继续维持陌路距离。
但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心底压着解不开的困局,唯一的出路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贺峻霖压下心底的微涩,眼底那层恰到好处的微醺朦胧依旧未散,眉眼弯弯,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模样,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难堪与尴尬。
他没有退后半步,反而轻轻往前挪了极小的距离,依旧站在严浩翔身侧,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点酒后的随性执拗。
“严总太较真了。”
他轻声开口,嗓音清润柔和,不卑不亢。
“只是一场晚宴偶遇,随口聊两句家常而已,算不上刻意攀谈。影城商圈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次次遇见,都视而不见吧?”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功利的目的,只以最普通的熟人姿态,软磨硬泡地不肯作罢。
表面随性闲谈,心底却是极致的清醒与执着。
严浩翔垂眸看向他。
少年眼尾泛红,眉眼温润,明明刚刚被直白冷淡地回绝,却依旧不肯退让,执拗地守在他身侧。
这和他认知里的贺峻霖,截然不同。
从前共事半月的贺峻霖,通透、克制、分寸感绝佳,永远得体、永远疏离、永远恰到好处。从不会这般执拗,从不会明知他冷淡,还执意不肯退场。
严浩翔眸色微沉,眉峰浅浅蹙起,语气依旧冷平无波:“我不习惯和无关的人私交过密。”
字字句句,都是划清界限。
无关的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将两人所有的过往交集,彻底划为空白。
贺峻霖心头轻轻一颤,面上笑意却未减,甚至轻轻笑出了声,声音轻浅落在风里。
“现在无关,不代表以后无关。”
他抬眼,坦然对上严浩翔冰冷的视线,眼底藏着无人看穿的谋划与坚定。
“圈子这么小,缘分难说。严总何必把界限划得这么死?”
他不死心,不退缩,不体面退场。
哪怕被冷拒,哪怕被划清距离,他也要一点点撕开这层冰封的隔阂。
严浩翔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
晚风拂动两人的衣摆,一黑一白,一冷一温,对立又毗邻。
他看不懂此刻的贺峻霖。
看不懂他突如其来的主动,看不懂他屡遭拒绝却步步不退的执拗,更看不懂他眼底那层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执念。
半晌,他只淡淡丢下一句:“随你。”
语气不耐,却不再出言驱赶。
算是默认了他留在身侧,却依旧是浑身冷漠,不再搭一言一语。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影城成片的霓虹灯火,彻底收回目光,将身旁的人视作透明。
拒绝依旧是拒绝,疏离依旧是疏离。
只是不再强硬驱赶。
贺峻霖看着他冷硬孤挺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第一步,虽然狼狈,虽然被冷拒,虽然寸步艰难。
但他,没有输。
他留住了靠近的资格。
不远处人群里,宋亚轩隔着攒动的人影望向窗边,看着自家霖霖执着停在严浩翔身边的身影,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却也只是轻轻摇头,安静等候,不上前打扰。
他懂贺峻霖,知晓他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今夜所有的主动、所有执拗、所有不怕难堪的贴近,皆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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