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铂悦酒店峰会,余热未散。
中场休息的休闲区褪去了开场的喧闹,落地玻璃窗滤下浅淡的日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安静得近乎静谧。
贺峻霖端着一杯温水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刚结束一轮长辈圈层的寒暄,得体周全,进退有度。在外人眼里,霖盛传媒的这位年轻总裁温柔圆滑、八面玲珑,是商圈里难得的温润如玉。
可只有贺峻霖自己清楚,他的温柔是教养,疏离是本性。
他不爱喧闹应酬,不喜刻意攀附,所有的面面俱到,不过是常年身处高位练就的本能。
不远处的沙发区,六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错落坐着。严浩翔独坐一侧,脊背挺直,姿态松弛却自带一道无形的边界。
他眉眼清冷,神色平淡,目光落在窗外车流不息的街道上,对身侧几人的闲谈充耳不闻,周身是常年不散的淡漠与寡淡。
马嘉祺翻着手里的行业报表,余光时不时掠过身侧的人。
多年发小,他太了解严浩翔。
这个人天生如此,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无喜无悲,无欲无求。旁人趋之若鹜的名利、人脉、交好,于他而言都是无用的累赘。
更甚者,他身体素来偏弱,极易疲惫,畏寒失神,只是素来藏得极好,从不肯让任何人窥见半分脆弱。
“这次和霖盛的合作是今年文娱板块最大的布局。”张真源声线温和稳重,打破安静,“贺峻霖能力很稳,霖盛的口碑在圈内几乎零差评,是个靠谱的合作方。”
丁程鑫笑着颔首,眼底带着欣赏:
“我早前和他在行业晚宴碰过一次,性子很通透,温柔但有底线,不软懦,很难得。”
宋亚轩眼睛亮了亮,语气轻快:
“刚刚近距离聊了两句,人真的超级温和,完全没有架子,比圈子里那些虚浮的商人舒服太多了。”
刘耀文随意靠在沙发上,直白道:
“看着挺干净的,至少不玩那些弯弯绕绕,合作起来省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贺峻霖的正面评价。
唯独严浩翔,全程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表态。
他听着,却未曾入心。
于他而言,贺峻霖和所有合作方别无二致,专业、稳妥、体面,仅此而已。
他天生情感淡漠,近乎性冷淡,二十二年人生荒芜死寂,不懂欣赏、不懂心动、不懂偏爱。
世间所有人,于他都是众生之一,无差别、无特殊。
片刻后,贺峻霖整理好手中的企划文件,出于礼数,缓步朝着几人的方向走来。
“几位总。”
他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声音清润悦耳,礼貌且疏离。
“贺总。”
几人纷纷抬身回应,态度亲和。
宋亚轩最是热忱,主动开口搭话:“贺总刚刚一直在忙应酬?看你几乎没怎么休息。”
“都是行业前辈,礼数不能缺。”贺峻霖浅浅一笑,从容自然,“倒是几位总自在,难得偷闲。”
接下来的闲谈,全程是多人热闹的氛围。
几人聊行业趋势、聊商圈近况、聊后续合作流程,气氛松弛融洽。
贺峻霖谈吐得体,条理清晰,接话温柔妥帖,每一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
他和丁程鑫聊文娱行业生态,和张真源聊商业风控,和宋亚轩聊文创发展,分寸拿捏得极好。
严浩翔话极少,偶尔被问到相关专业问题,也只是简洁精准作答,字字利落,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他目光平直,看向贺峻霖的眼神,和看向在场任何一个陌生人、合作方,没有丝毫区别。
贺峻霖也全然习惯了他的冷淡。
世人皆知,严浩翔生性凉薄,不近人情,不爱社交,对谁都是一副漠然模样。
中场休息临近尾声,众人准备归位。
起身时,贺峻霖余光不经意扫过严浩翔的侧脸。
少年肤色是过分干净的苍白,唇色偏淡,起身的瞬间,身形极轻微地晃了一下,指尖极快地抵了一下心口位置,随即迅速站直,恢复了那副清冷平稳的姿态。
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贺峻霖微微迟疑,斟酌两秒,还是出于礼貌轻声询问:
“严总,您还好吗?看着脸色不太好。”
温柔的询问落在耳畔,干净、真诚,不带半分功利试探。
严浩翔抬眼,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回了两个字:
“无碍。”
语气平淡疏离,干脆利落地隔开了所有亲近与关心。
他不会解释自己常年的孱弱,不会暴露身体的隐秘缺陷,更不会让任何人、尤其是刚相识的陌生人,窥探自己半分秘密。
渐进性心源耗竭症,是他一辈子烂在骨血里的秘密,无人知晓,亦无人配知。
贺峻霖识趣颔首,不再多问:“那就好。”
待贺峻霖转身走远,刘耀文才皱了皱眉,低声开口:,
“翔哥,你刚刚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从小到大,他最敏锐,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严浩翔的不对劲。
严浩翔垂眸整理微乱的袖口,语气寡淡无波:
“没事,有点乏而已。”
马嘉祺看着他过于苍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担忧,终究只是沉默。
这么多年,他试过无数次询问,都被严浩翔轻描淡写带过。
这个人永远这样,所有疲惫、所有不适、所有隐忍,全部独自扛下,从不外露分毫。
丁程鑫轻声感慨:“也就贺峻霖敢主动关心你了,换别人,早就被你的冷脸堵回去了。”
严浩翔没有接话。心底依旧一片荒芜死寂。
他不觉得这是特殊,只当是对方良好教养下的普通礼貌。
这场初识,热闹是众人的,温柔是旁人的。
他依旧是那个孤身伫立的寒屿,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今日初见,浅识之交,分寸泾明。
一切,仅仅只是合作伊始,最寻常不过的初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