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余温

练习室的空调早已停止运转，入夜之后空气泛着寒凉。地板上散落着用过的水瓶，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白天此起彼伏的音乐与呼喊尽数褪去，只剩下时钟秒针转动的细微声响。

全员训练结束已经快两个小时。其他人早就收拾好东西回了宿舍，只有黄朔还留在原地。

重复的舞步一遍遍地打磨，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单调的声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眉心，后背的训练服大半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停下动作，弯下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胸腔起伏不停。镜子里少年的眉眼绷得很紧，眼底藏着一股不肯松懈的执拗。

外界的评价、比较，铺天盖地的期待，全部沉甸甸压在他身上。他不敢停下来，生怕稍有松懈，就会被远远甩在身后。

“还在练？”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黄朔猛地抬头，转头看向门口。张子墨拎着两件外套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清瘦柔和的轮廓。他本该跟着大部队一同回去休息，却发现黄朔没有跟上，便又折返回来。

黄朔直起身，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部分动作不够到位，再多抠几遍。”

张子墨缓步走进练习室，将其中一件外套递过去。“夜里温度降得快，汗没干就吹风，很容易感冒。”

黄朔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来披上。衣服还带着张子墨身上淡淡的温度，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张子墨走到镜面旁，看着地上反复标记舞步位置的胶带，轻轻叹了口气：“你总爱把什么都自己扛着。”

黄朔垂着眼，指尖捻着外套的衣角，没有说话。他习惯了内敛，习惯把情绪全部收拢在心底，很少会向外人袒露脆弱。就算压力快要溢出来，也只会靠着加倍训练来消解。

“我不想落后。”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站在台上，就该拿出最好的样子。”

“可你不必逼自己到这种地步。”张子墨站到他对面，目光认真，“努力不等于要透支自己。你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得见，不要总盯着自己不够好的地方。”

练习室安安静静，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宿舍楼的灯火星星点点。

长久紧绷的神经，在张子墨平缓温柔的语调里，悄然松了一道缝隙。那些积攒许久的焦虑，找不到出口的烦闷，在此刻有了安放之处。黄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来，他别开脸，避开对方的视线。

张子墨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他捡起地上的水杯，接了温水递到黄朔手里。

“喝点水，歇一会吧。”

黄朔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熨帖了干涩的嗓子。两人并排坐在练习室冰凉的地板上，镜面映出两个少年相依的剪影。

“有时候我会害怕，害怕所有努力最后都是白费。”黄朔望着漆黑镜面，轻声吐露心底的惶恐，“这条路变数太多，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张子墨侧过头看他，夜色柔和了他的眉眼。

“未来确实没办法预判。”他语速很轻，却格外坚定，“但至少现在，我会和你站在一起。不管前路是鲜花还是荆棘，不用你一个人硬撑。”

黄朔转过头，撞进张子墨澄澈的眼眸。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盛满真诚。长久以来独自赶路的孤勇，在此刻被一份妥帖的陪伴包裹。

他的心像是被温水漫过，酸涩又温热。黄朔微微颔首，耳尖泛开浅淡的红。

“嗯。”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个字里面。

休息片刻过后，两人起身收拾练习室。关灯，锁门，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里的风掠过行道树，落下沙沙的声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处。

少年人的情谊，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是深夜练习室的等候，是疲惫时刻的体谅，是明知前路渺茫，依旧愿意同彼此并肩向前的笃定。

晚风漫过肩头，把属于彼此的那一份余温，稳稳妥帖收好。

（更新一个小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