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不在黑欣荣  不拆CP     

举杯邀月话团圆

新还珠之荣枯

酒过三巡,小燕子非要行酒令。

“我起头!”她举着杯子,“说不出的人罚酒!规则是——带‘月’字的都算!”

她自己先来:“月饼!”满船人:“那不算!”小燕子叉腰:“月字旁的也算!”紫薇无奈替她圆场:“好,月字旁的也算。紫薇先接——‘月落乌啼霜满天’。”

尔康接:“‘明月几时有’。”

尔泰接:“‘月上柳梢头’。”

晴儿接:“‘海上生明月’。”

轮到班杰明,他挠了半天头,忽然眼睛一亮:“Moon!”满船静了一瞬,随即笑得东倒西歪。小燕子笑得直拍桌子:“算!算!洋文的月也算!”皇后端着酒盏,嘴角压不住地弯了弯——这一弯,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轮到欣荣。她想了想,低声说:“‘月黑雁飞高’。”

满船静了一瞬——这句诗冷肃,带兵戈气,和这一船花灯月饼的暖景格格不入。永琪听见了,心里一动:这是欣荣,她脱口而出的是边塞诗,不是花间词,她的底色里,有一根绷着的弦。

“好诗。”皇上忽然开口,“大雪满弓刀。欣荣姑娘读的是边塞。”

欣荣一惊,起身行礼。皇上摆摆手:“坐,今夜不拘行仪。”他看了一眼欣荣,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这个老佛爷挑来的人,确实和漱芳斋那几个不一样。

小燕子不管这些,推永琪:“到你!”

永琪对着月亮,想了想,轻声念:“‘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江面上恰有一阵风,把灯影吹得一晃,倒像月色真的涌进了江流。紫薇轻轻“啊”了一声,尔康不自觉握了握她的手。令妃看了皇上一眼,皇上正端着酒盏望着月亮,面上不动声色,却微微点了点头——永琪这句,气度不像阿哥,像臣工。

轮到愉妃。她从不曾在人前吟诗,被小燕子推出来,脸微微红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她说完就低下了头。这是一首思乡诗,她离家大半年了,可她说的“故乡”,旁人只当是京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的是永琪小时候在阿哥所院子里摘桂花的那几年——那时候永琪还小,还会拽着她的袖子叫“额娘”。

满船安静了一息。老佛爷忽然叹了一声:“都大了。”这一声叹,不知是说谁。

令妃接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声音温婉,把那一点思家的愁绪化开了。

皇后端着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高处不胜寒’。”

三个字,满船人都不接了。令妃看了皇后一眼,心里忽然一酸——皇后说的“高处”,何止是月宫。

——

江风又凉了一层。

紫薇穿一件藕荷色袄裙,被江风吹得打了个寒噤,尔康看见了,脱下自己那件月白外衫替她披上。紫薇先道了谢,才拢紧衣襟,低头笑了笑。金锁站在她身后,替她拢了拢被江风吹散的鬓发。两人并肩坐在船头,影子在灯影里靠得很近。晴儿把这一幕收在眼里,端起茶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起身,亲手取了一块枣泥月饼,走到紫薇面前。

“紫薇,”她声音轻轻的,却大方,“这块枣泥的,你上次说爱吃。”

紫薇一怔。她抬头看晴儿——这个老佛爷身边最体面的姑娘,眼神平静、坦荡,没有一丝怨,也没有一丝躲。紫薇心里一动,双手接过来:“多谢你。”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旁边老佛爷正跟皇上说话,没留意这边;尔康却留意到了,他看了晴儿一眼,晴儿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说“我没事”。

尔康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半寸。

皇后坐在灯影深处,将晴儿送月饼这一幕看得分明。她放下酒盏,忽然对令妃说了一句:“这孩子,倒是大方。”令妃听出她指的是晴儿,微微一笑:“晴儿一向如此。”皇后没再接话,只是端起茶来,目光落在紫薇和尔康并肩的影子上,那一眼里有不赞同,却也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羡慕。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了。

——

欣荣站在船舷边,望着天上那轮圆月。她没喝酒,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指尖凉。她想起今夜是中秋,阿玛额娘在北京的府里,怕是也在供月;观保家百余口人,这时候该聚在正厅分月饼了。她这一出来,已是第三个节没回家。

肩上忽然一沉。

一件带着暖意的月白对襟褂,搭了上来。

她回头——永琪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桂花酒,眼睛望着月亮,像只是随手一披,根本没当回事。

“夜里凉。”他说,“你那袄裙薄。”

说完,他也不等欣荣回话,转身就往小燕子那边去了——小燕子正踮脚够一盏挂高了的兔子灯,够不着,急得直蹦。永琪笑着走过去,一伸手替她摘下来,小燕子接了灯,顺手往他身上一靠,两人笑成一团。

欣荣披着那件褂子,站在原地。

褂子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点墨香——他白日里核账沾的墨。她低头,手指轻轻捏了捏那件衣料。她心里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他对谁都这样,对紫薇、对晴儿、对船上任何一个夜里着凉的人,他都会把衣服披过去。他是个端方的阿哥,他的好是分所有人的。

可她还是把那件褂子,往肩上拢了拢。

这一点点暖,她不该贪。可她十九年来,除了额娘,没人这样随手给她披过一件衣裳。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夜。就贪这一夜。

——

小燕子举着兔子灯,一回头,正看见欣荣披着永琪的褂子站在灯影里。

她手里的灯顿了一下。

那点老毛病又上来了——像上次看见伞歪过去那次,心里咯噔一下。可她转眼看见欣荣披着那件褂子,肩膀缩着,像只被雨淋湿了终于找到一块干石头的小猫,那点别扭又散了。

她举着灯跑过去,把自己手里那块最大的、她还没咬过的莲蓉月饼,往欣荣手里一塞。

“你冷。”小燕子说,“多吃点。”

欣荣愣住了。她看着手里那块月饼,又看看小燕子——这姑娘眼睛亮亮的,没有一点算计,没有一点试探,就是单纯地、热烈地,把手里最好的东西塞给她。

“我……”欣荣想说什么。

“别我我我的。”小燕子摆摆手,“你帮永琪看账,我知道那有多累。我又看不懂账,我就管你吃饱。”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回永琪身边去了。永琪正被班杰明拉着画赏月图,回头喊她:“小燕子,过来举灯!”

欣荣站在原地,握着那块月饼。月饼是温的,她手心也是温的。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观保家教她自持、教她克己、教她“自己的事自己料理”,从没有人跟她说过“我管你吃饱”。

她低头,咬了一口那块莲蓉月饼。甜的。

——

纳兰明远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他白日里盯了一天那个斗笠汉子,到夜里才换班,本想在自己舱里啃一块冷月饼了事,刚摸出那块干饼,就被尔泰一把拽上了船头。他今日换了件鸦青色夹袍,腰系墨色丝绦,通身上下只有扇骨上那一点白——他连便装都是暗的,像他这个人,习惯了把自己藏在灰处。

“纳兰大人,”尔泰嚷,“今夜老佛爷说了不拘行仪,你躲什么!”

纳兰被他按在案边,有人塞给他一杯热酒,有人往他手里搁了一块桂花糕。他看了看满船的灯——尔康在替紫薇剥莲子,晴儿在给老佛爷布菜,班杰明在画板上奋笔疾书,小燕子举着兔子灯满船跑,永琪在帮她举灯,欣荣披着那件月白对襟褂,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吃月饼。

他喝了一口酒。

他这双眼,一路上看了太多藏在暗处的东西——斗笠人、青布长衫、靴筒口那截京里青缎边。他习惯了在暗处看人,习惯了手里攥着消息、不说话。可今夜这一船灯,亮得他有点不适应。

他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的。

——

“许愿!”

小燕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香,一人塞了一根,硬往每个人手里按:“中秋许愿最灵了!对着月亮说,说了就一定成!”

尔康无奈:“这又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琢磨的!”小燕子把香往紫薇手里一塞,“来,紫薇你先来!”

紫薇被她推到船头,望着月亮,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愿……这一船上的人,都平平安安的。额娘在济南,也愿她身体好。”

“太正经了!”小燕子嫌弃,“重来!要想个自己的!”

紫薇被她逗笑了,想了想,又说:“那我再愿一个——愿我和尔康,年年都能一块儿看月亮。”

尔康在她身后,耳朵腾地红了。满船人“哦——”地起哄。尔康伸手把紫薇往身后一拉,自己对着月亮,板着脸说:“我愿紫薇——”

“行了行了!”小燕子捂住他的嘴,“知道你愿紫薇,肉麻死了!下一个!尔泰!”

尔泰被点到名,挠了半天头,看了一眼晴儿的方向,又飞快收回目光,对着月亮瓮声瓮气地说:“我愿……我愿我大哥早日娶到紫薇,我愿……”他顿了顿,声音更小,“我愿大家都好。”

“什么嘛!”小燕子跺脚,“你就没有个自己的?”

尔泰嘿嘿笑,不说话了。班杰明在旁边捅了捅他,两人挤眉弄眼。

“晴儿!”小燕子把香塞到晴儿手里。

晴儿走到船头,望着月亮。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愿……老佛爷身子硬朗。我愿这船上的兄弟姐妹,都得其所哉。”

她说完就转身回来了,脸上带着笑,谁也没看出她那句“得其所哉”是什么意思。尔康看了她一眼,她对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像在说“真没事”。

令妃在老佛爷身侧听见了晴儿的话,心里一动——“得其所哉”,这四个字,晴儿说出来是祝众人,可何尝不是祝自己?令妃看了晴儿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从前没有的柔。

“欣荣!”

欣荣被小燕子一拽,踉跄着走到船头。她手里的香燃着一点火星,她望着那轮满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愿……我阿玛额娘,安好。我愿——”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永琪,又飞快收回目光,“我愿这一路的账,查得清楚。”

“又是账!”小燕子翻白眼,“你就不能愿点别的?”

欣荣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口——她愿明年中秋,她还能披着一件什么衣裳,站在这样的灯影里。

皇后坐在暗处听见了。她看着欣荣站在月下的侧影——一个本分人家的姑娘,心里压着账、压着规矩、压着一不敢贪的暖,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见:“愿账查得清楚,倒比愿些虚的强。”

欣荣一怔,转头看皇后。皇后没再看她,端起酒盏,面色如常。欣荣却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另一层——皇后不是在夸她,是在说:在这条船上,能清醒着许愿的人,不多。

“永琪!”

永琪被推到船头。他望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这一路看到的河工假账、想到马德禄那方印、想到皇阿玛那句“各宫各院”。他轻声说:“我愿河道上的堤,都是真的。我愿下游的百姓,明年夏天不用跑水。”

满船静了一瞬。小燕子不闹了,她第一次看见永琪这样认真。

永琪转过头,看见小燕子仰着脸看他,又笑了:“我还愿——小燕子少闯点祸。”

“喂!”满船人都笑了,小燕子跳起来去捶他,捶了两下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挣不脱,急得拿脚踢他小腿,永琪笑着躲。

愉妃在灯影里听着,手轻轻按在膝上。永琪许的那个愿——“堤都是真的”——他终于不再只是漱芳斋里那个闯祸的阿哥了。她看了一眼皇上,皇上正端着酒盏望着月亮,面上不显,但她知道,皇上听见了。

皇上确实听见了。他端着酒,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那一点头,只有令妃看见了。令妃心里明白:皇上对永琪的这个愿,是满意的。这个儿子,终于开始想堤、想百姓、想国事,而不再只想着小燕子了。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替皇上高兴,也替愉妃高兴——愉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班杰明最后一个。他举着香,对着月亮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洋文。

“你说什么呢?”小燕子凑过去。

“我许愿,”班杰明笑,“愿大不列颠的月亮和中国的一样圆。愿我永远能画下你们每一张脸。”

纳兰明远站在船尾,没人点他的名。他自己望着月亮,没说话,只是把酒一口喝干了。他在心里许的愿是——愿那个斗笠人背后的人,早点露出脸来;愿这一船热热闹闹的人,都能平安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鸦青夹袍,忽然觉得,今夜的月色白得有点晃眼。

——

舱门口,皇上扶着老佛爷,本来要回去了,听见船头这群孩子七嘴八舌地许愿,停住了脚。

“一群孩子。”老佛爷轻轻哼了一声,眼角却湿了。她从袖里摸出一块自己那份莲蓉月饼,递给身边的小太监:“拿去,给那个爱穿水红的小姑娘——她不是爱吃莲蓉么。”

皇上在旁边笑:“皇额娘自己呢?”

“我这把年纪,”老佛爷白了他一眼,“还跟孩子们抢月饼吃?”

令妃扶着老佛爷另一边,听见这话,轻声说:“老佛爷心疼孩子们,比谁都真。”老佛爷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令妃的手背——这动作极罕见,令妃眼圈一热,低下了头。

皇后走在最后,听见老佛爷那句话,脚步微微一顿。她和老佛爷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辈分,还有那么多年正位中宫的寒。可今夜老佛爷拍令妃手背那一下,皇后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划了一道——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的空。

——

班杰明的赏月图画完了。

他举起来给众人看:船头一圈灯,灯影里所有人——小燕子举着兔子灯,紫薇伏在尔康肩头,晴儿在老佛爷身边布菜,尔泰举着酒坛子,欣荣披着那件月白对襟褂坐在角落,永琪仰着头替小燕子够灯,纳兰端着一杯酒站在船尾,令妃在皇上身侧斟酒,愉妃在灯影里安静地吃月饼,皇后端坐案前、连画里都端方。连江上的月亮、水里的灯影,都画进去了。

“好!”小燕子拍着手。

班杰明举着画,转头望向满月,用他那不熟练的话,轻轻地说:

“我要把这幅画,寄回大不列颠。让他们也看看——月亮底下,有这么一船人。”

他顿了顿,又笑了:“也要让看画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夜的月亮很圆,月饼很甜。”

小燕子听不懂他后半句的意思,只当他又在说洋文,拉着他去看下一盏灯。

欣荣却听懂了。她抬头望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褂子,轻轻将它拢紧。

——

夜深了,老佛爷先回舱。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满船狼藉的灯,对皇上说:“他们热闹他们的,咱们也乏了。”

皇上笑着扶她。走到舱门口,皇上回头望了一眼那轮满月,忽然说了一句:“但愿人长久。”

他声音很轻,像说给月亮听,又像说给自己听。这位帝王一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可今夜他望着月亮,眼底也有一点普通人的软。

令妃走在皇上身后,听见了那四个字,心里一酸。她知道皇上说这四个字,不只为月亮——这一路南巡,他看到了河道上的积弊,看到了永琪终于开始独当一面,也看到了后宫里那些盘根错节的线。他但愿人长久,是但愿这一船人都能平安,更是但愿他布下的这盘棋,终能走到他想要的终局。

众人陆续回舱。

小燕子被紫薇半扶半拽地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喊:“欣荣!明天还吃月饼!”

欣荣笑着应了一声。

永琪走在最后。他走到欣荣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还披着的自己那件褂子,愣了一下——他方才随手披的,都忘了。

“哦,”他伸手想把褂子要回来,又顿住,“……你披着吧,夜里凉。我舱里还有。”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今夜月亮好。”

“嗯。”欣荣说,“月亮好。”

愉妃站在廊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了舱,替永琪多留了一盏灯。

欣荣披着那件褂子,站在空荡荡的船头。江风把灯影吹得一晃一晃。天上的月亮圆得像一个玉盘,照得江面一片碎银。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小河灯——是紫薇分赠时她留下的。她蹲下身,把河灯轻轻放在江面上。

灯随着水漂远。她望着那点灯火,在心里说了三句话:

阿玛,额娘,女儿在这儿,很好。

这一路虽然险,可身边有人。

今夜的月亮,和家里的,是同一个。

(中秋番外完)

作者
作者

大家中秋快乐😆

1
段评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