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常年不得见光,又冷又潮。伤痕累累的少女被牢牢扣住一只手腕,锁在木桩上。
一两滴水顺着发梢流下,她紧紧闭着眼睛,似是昏睡过去。
“装什么装,若是想要我再泼你一盆冷水,直接告诉我便是。”宫远徵换了一身衣服,依旧难掩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和血腥味。
他盯着少女轻颤的眼睫,冷声笑到。
云雀缓缓睁开眼,面露惧色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与她一般大小的少年。
“来干什么,有什么阴谋。要活命,劝你你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我。”
见少女不肯说话,宫远徵的手指一一划过木桌上摆放整齐的刑具,最后停在一个陶瓷杯上,把它端了起来:“想一直沉默不语?你可以试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刚刚该用的刑已经用过,只剩下这几杯毒酒。
“第一次做,缺个药人,不如你来尝尝?”他弯起眼睛,笑的天真,却让云雀身形一抖。
“我是……是来偷药的!”
酒杯递到了唇边,然后不动了。
宫远徵捏着她的下巴,示意她继续。
“每个问题我只给你三秒钟思考时间。”
云雀眼中噙着泪点头。
“偷什么。”
“百草萃……”
“你知道宫门的云图?”
“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刚好闻到你在煮药……”
“无缝之人?”
这个问题之后,云雀忽然犹豫起来。
宫远徵的眼色变得危险,作势要撬开她的牙关。
“我是!我是!”
看着小姑娘被吓得直掉眼泪,宫远徵收回毒酒,嘲讽到:“胆子这么小,还做什么无锋。”
“你这个毒酒,不知道会不会伤害我的嗓子……”
少年明显被这个原因说得一愣,神色疑惑。
云雀把自己缩成一团,声音颤抖:“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给姐姐唱歌了……”
宫远徵望着她,倒有兴趣问到:“你还有个姐姐啊?”
这下云雀又不说话了。
“那你说说,无锋要百草萃做什么。”
“我不太清楚,我只是个魑……”
“无锋想从我徵宫偷走东西,竟然只派个魑来。”少年肆意张狂地笑出声:“你也敢接这个任务啊?”
云雀垂眸:“我不敢……可是不得不做……”
她清晰地记得,寒鸦肆说,如果完成了这次任务,她和姐姐就自由了。她知道,姐姐早就厌倦了。
她的姐姐,就应该像是自由的云朵,不被束缚。
“自由……对于我们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没有自由,活着只会痛苦万分。”
想到姐姐,云雀的胆子不自觉多了几分。
“我的姐姐值得世间一切美好,她不该被这样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困住。”
“无锋的人,也会痛苦?”宫远徵冷笑。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心,只会践踏别人的辛福。
就像八年前的袭击,就像孤山派的灭门。
“是人都会痛苦的。”
“……”
沉默了很久,宫远徵才问:“那你知不知道,无锋每杀一个人,被杀之人的家人痛不痛苦,他自己又痛不痛?”
云雀顿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心知肚明。
作为无锋,她没有资格替别人痛苦。
“怎么会不痛呢……”宫远徵喃喃自语。
这种痛,哥哥和他都亲身经历了。
“杀过无罪之人吗?”
“为了活命,杀过同僚……”
黑暗之中,那双如同宫远徵一般漆黑的眸子闪着微弱的光:“姐姐心软,除此之外,她和我没杀过无辜的人。”
少年淡淡的看着她,看到鹿儿似的眼睛闪烁着泪光。
他站起来一挥袖出了牢房,临走前侧头对侍卫说到:“看好她,此事先不上报执刃。不准任何人再次用刑,给她送点吃食。”
云雀注视着这个少年。
少年沉默的时候,她看见他眼中闪过的一丝迷茫。
宫远徵从侍卫身旁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地牢。
她以为,他会直接杀了自己。
过了一会,看守的侍卫拿着饭菜递了过来,并解开了她的镣铐。
侍卫俯身之时,云雀发现牢房的钥匙始终被侍卫拿在手中,根本无法偷取。
正当她失望准备另寻它法时,便注意到了侍卫腰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公子!不好了!”
“什么事急急忙忙的,哥哥没教过你们规矩吗?”
看见宫远徵可以称得上可怖的脸色,那个侍卫还是毕恭毕敬地放慢自己的语速:“刚刚地牢来报,有人逃狱了。”
“是谁?”宫远徵放下未喝的茶。
“是……公子刚抓的盗贼……”
令人无法想通的是,宫远徵看起来十分淡然,没有气急败坏或是不可思议。
“一个小贼,经不住拷打害怕跑走了,谅她也不敢回来。派人看好医馆和徵宫就行,若是丢了药物,我唯你是问。”
徵宫的侍卫都是角宫拨来的,他们接受过训练,要求他们对徵宫宫主的命令唯命是从。
那侍卫不敢多说什么,即使他疑惑一个小贼为什么可以轻易的逃离地牢。
等侍卫离开,宫远徵则避开人又去了地牢。他命人把用过的刑具都清洗一遍,然后打扫干净云雀之前所在的牢房,让这里看起来从未关过任何人。
处理这一切时,看守牢房的侍卫一直瑟缩在地上,不敢看宫远徵。
都说这位尚且年幼的徵宫宫主阴晴不定,性格乖戾。放走了他抓的人,这次自己怕是难逃一劫。
但宫远徵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后来甚至亲自扶他起来,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徵宫主这是……被夺舍了?
宫远徵没说一句话,匆匆忙忙地要离开地牢时,宫唤羽却忽然来了。
“远徵弟弟怎么跑到地牢来了。”
宫远徵最讨厌的就是羽宫的人了。包括这个什么狗屁少主。
整天一副笑眯眯的蠢样。
为了维持基本的礼仪,他勉强笑了一下:“少主不也来了吗?”
“我听说,远徵弟弟才审讯了一个新抓的犯人。”宫唤羽笑着打量宫远徵,特意咬重了“新抓的”三个字。
宫远徵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不知哪个蠢货走漏了风声。
又或是……自己身边也许有人故意通风报信。
更多的眼下来不及思考,他得先想想怎么应付宫唤羽。
“我回到宫门时,这地牢和医馆的使用权利都划分到我徵宫手中。我审讯犯人合情合理不是?”
“远徵弟弟爱怎么审讯都是你的权利,但总得通报一声吧。”
宫唤羽这话说的随意,像是把宫远徵当成一个为了好玩的小孩,让宫远徵十分不舒服。
“当初这地牢的钥匙给到我手上时,可没有人规定说我审人还要通报别人啊。”宫远徵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没有强迫远徵弟弟的意思。”宫唤羽还是那副以兄长之姿无奈教导的模样:“只是如若地牢的侍卫看管不力,让不清不白之人逃脱,其他宫也好有个帮衬。”
说这句话时,他扫了眼地上的侍卫,继而目光又转到宫远徵腰间挂着的钥匙上:“这不,已经跑了一个。”
宫远徵不声不响地捂住自己腰间。
宫唤羽便移开目光:“我从羽宫派人一同追捕逃犯。”
宫远徵敷衍地行了一礼,转身欲离,就听到身后的声音:“不过想来那个逃犯也不太好抓。”
“什么意思。”
宫唤羽不回答反问。
“我猜远徵弟弟也想知道,她是怎么偷到钥匙出去的吧?”
宫远徵没有接话,直接离开了。
他垂于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羽宫果然派了许多暗卫,全面搜寻那个少女的踪影。
人数之多,四面八方都有放哨的人。
云雀趴在茂盛的草丛里,凭着自己娇小的身形影藏于黑暗之中。
可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出地牢前,她受了刑,到现在没有好好处理,开始失血了。
云雀观察了一下,发现只有一个角落暂时没有安排侍卫看守,从那里不知道会通向哪。
她是真的没有宫门的云图,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
寒鸦肆没有给她任何有利于完成任务的东西。
这次任务,要么死。
要么出色的完成,换来姐姐的自由。
云雀的眼里多了一丝绝然。
赌一次。
赌高台上的侍卫不会回头看。
她一个利索的翻身,朝角落的阴暗处躲去。可惜侍卫偏偏这个时候看了过来。
双腿来不及快速收回。
云雀瞳孔一缩,几乎绝望。
就在她即将暴露时,有人揪住了她的衣领,反应敏捷地把她提了起来。
云雀一惊,下意识甩出袖刀向身后刺去。
身后之人一脚踢飞了她的袖刀,反手就捂住她的口鼻。
“不想被发现就安静点。”熟悉的声音低声喝到。
云雀意识渐渐模糊,鼻腔中都是一股奇特的异香。
眼前黑过去之前,她脑海里唯一想到的是。
好凉的手指。
侍卫注意到一点骚动,眯着眼打量着这边。
身上托着云雀的人贴着墙站,警惕地听着侍卫的动向。
一阵风吹来,带来了隐隐的一点药香吸引了侍卫的注意力。
通往徵宫的小路,有药味挺正常的。
他打了个哈欠,对徵宫可是避之不及,将刚刚的可疑抛之脑后了。
随着轻微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个角落早已没了人。1
剧情张力拉满,看得我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