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怒怼教官

星舰跨越三层星域跃迁航道，历时四天四夜，终于抵达边境星域天启星轨道。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和繁华精致的金融星截然不同，天启星地表大半区域被灰褐色荒芜岩石覆盖，仅中央地带矗立着成片银灰色巨型建筑，便是天启军校的主体校区。轨道周边常年停泊着数艘军用护卫舰，时刻警戒远处虫族活动的荒星，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淡淡的硝烟气息，和金融星恒温舒适的环境形成天壤之别。

客运星舰停靠军校专属星港，新生登岸通道两侧整齐站立着身着深灰作战制服的教官，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如刀锋，每一名新生登舰后都要进行身份核验、随身物资扫描，杜绝管制器械、外来改装零件入校。秦落星提前按照秦落辰的方案，将所有机甲零件熔铸进金属饰品、保温杯夹层，隔绝探测信号，扫描仪扫过全身时没有发出任何警报，顺利通过核验。

入校新生共计三百六十二人，来自联邦十二所星域，大部分是边境矿区、前线驻军的子女，少数像秦落星一样从核心星域远道而来。人群之中，不少人穿着统一的名牌军校制服，周身自带优越感，看向天启简陋的接待设施时，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在核心星域主流认知里，天启只是一处收容无法进入顶尖名校的差生、半兽人的战地中转站，资源匮乏，师资落后，毕业只能奔赴最危险的边境防线，是公认的“二流军校”。

新生统一乘坐军用摆渡车前往校内中央广场，广场宽阔平整，地面用耐磨合金铺成，四周环绕着巨型机甲训练台、无尽延伸的环形操场，远处矗立着一面刻满历届功勋学员姓名的荣誉墙，只是此刻新生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高台之上站立的男人身上。

天启军校副校长霍铮，曾经驻守第7防线十年的前线将领，身形高大挺拔，面部布满战场留下的浅淡疤痕，一身深色制式军装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冷冽压迫感。他手中握着一份新生档案册，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少年少女，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整片广场，没有半分温和。

“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是被苍穹、磐石、幻影等顶尖名校淘汰，退而求其次才选择天启；还有一部分矿区出身的半兽人，在核心星域无处容身，只能来这里勉强混一张军校毕业证。”霍铮的话语直白锋利，毫不留情戳破所有人心底的自卑与侥幸，“天启不养懒散废物，从踏入这片校园的一刻起，你们过往的家世、天赋、荣誉全部作废。在这里，只看体能、实战、绝境生存能力，达不到标准，深渊考核直接淘汰，打包遣返原籍，不要妄想任何通融。”

广场上一片寂静，不少新生低下头，面露难堪。出身核心星域的学生自觉被贬低，矿区来的半兽人学员则垂下脑袋，早已习惯旁人的贬低与偏见。秦落星站在人群中段，眉头不自觉轻轻皱起，心底生出几分抵触。她清楚军校需要严苛纪律，但霍铮一上来便全盘否定所有新生，以出身划分优劣，言语间满是居高临下的打压，绝非正确的引导方式。

霍铮顿了顿，继续开口，目光沉沉扫视人群：“昨天的物资核查，我看到不少新生携带零食、装饰摆件、无关书籍，心思全然不在训练上。天启的生存法则很简单：摒弃一切无用杂念，你们未来要面对的是虫族潮、荒星凶兽、绝境孤立，贪图安逸的人，活不过第一次深渊考核。我奉劝各位，趁早收起娇气，适应地狱式训练，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淘汰通知。”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无人敢当众反驳。所有人都清楚霍铮在天启的地位，副校长手握新生考核、淘汰的全部权限，得罪他，等同于提前断送军校生涯。可秦落星无法忍受这般一刀切的贬低，她放弃优渥的金融星生活，冲破父亲阻拦奔赴天启，不是为了站在这里被全盘否定，更不愿看见身边出身矿区、背负偏见的半兽人学员被肆意轻视。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人群之中缓步走出，步伐平稳，径直站到高台正下方，抬眼直视霍铮，声音清晰透亮，传遍整片广场：“副校长，恕我无法认同您的说辞。”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新生、随行教官全都惊愕地看向秦落星。新生入校第一天，当众顶撞副校长，这在天启军校建校九十年历史里几乎从未出现过，身旁同行的新生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生怕被牵连责罚。

霍铮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附上一层冷硬的怒意，垂眸看向这名独自站出来的少女：“新生，报上姓名，班级。”

“秦落星，本届新生，尚未分配编队。”她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您方才以出身定义所有人的潜力，认定核心星域落榜生、矿区半兽人都是懒散废物，这本身就是片面的偏见。苍穹、磐石名校资源优厚，学员自幼接受专业培育，可天启学员没有先天优势，我们愿意来到边境承受残酷训练，本身就代表我们拥有直面危险的勇气，不该被您一口否定。”

“勇气？”霍铮冷笑一声，指尖敲击手中档案册，“仅凭几句空谈，就敢站出来反驳校方训话，这不是勇气，是目无纪律，散漫狂妄。天启不需要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学员，连最基础的服从都做不到，未来上了战场，只会拖累整个编队。”

“服从不等于全盘接受无端贬低。”秦落星丝毫没有退让，眼底满是坦荡，“纪律我愿意遵守，但校方不该用偏见打压所有新生的信心。懒散与否，从来不由出身决定，未来模拟战、深渊考核，实战成绩自有评判，而非依靠您入校第一时间的主观定论。”

二人对峙的画面被所有教官、新生尽收眼底，高台两侧的教官纷纷上前，想要将秦落星带走，却被霍铮抬手制止。他盯着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神，沉默数秒，最终下达惩罚指令，声音冰冷没有转圜余地：“既然你自认体能、实战远超旁人，那就用行动证明自己。操场环形跑道，负重十公斤装备，跑完五十圈，日落之前完成，完不成，直接取消你的深渊考核报名资格。”

五十圈环形操场，单圈八百米，总计四万米路程，还要背负十公斤金属负重，对于刚跨越星域、舟车劳顿的新生而言，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少新生看向秦落星的目光带上同情，认定她这次一定会被重罚劝退。

秦落星没有辩解，微微颔首：“我接受惩罚。”

她转身走向操场物资存放点，领取黑色负重金属背心穿戴妥当，踏上跑道。人群缓缓散开，新生被教官带去分配宿舍，只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跑道旁，静静等候她跑完第一圈，是秦落星之后分配到同一寝室的室友，姜晚棠。

姜晚棠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防机械碎屑的细框防护眼镜，指尖常年带着淡淡的机油气息，是联邦军械研究所高层的女儿，自幼精通机甲维修、能源改装。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远远观望，等秦落星第一圈慢跑经过身旁时，快步跟上，一边同步调整呼吸节奏，一边轻声开口，条理清晰地拆解体能消耗逻辑。

“操场跑道分为三段，直道、缓上坡、下坡，直道匀速保持三步一吸两步一呼，上坡放慢步伐，重心前倾，借助腿部肌肉发力，下坡不要加速，利用惯性缓冲，减少心肺负荷。”姜晚棠语速平稳，精准计算着体力分配，“五十圈全程匀速最省力，前十五圈不要发力冲刺，预留体力应对后半程负重带来的肌肉酸痛，我算了，按照这套呼吸节奏，你最少能节省三成体力，不至于中途脱力倒地。”

秦落星微微侧头，看向身边冷静从容的少女，心底生出几分暖意。全场所有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暗自嘲讽她自讨苦吃，唯有姜晚棠主动上前，用自己擅长的计算逻辑，帮她化解惩罚带来的绝境。

“谢谢你。”秦落星调整呼吸，按照姜晚棠所说的节奏调整步伐，负重背心压在肩头，沉重的金属块不断摩擦皮肤，短短十圈过后，四肢已经泛起酸胀感。

“不用客气。”姜晚棠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负重装备，快速指出装备的缺陷，“这件制式负重背心重心偏移，长期跑动会压迫胸腔，影响呼吸，等跑完我可以帮你调整绑带松紧，重新分配负重点位，减轻身体负担。霍副校长的行事风格一贯强硬，不喜欢有人当众反驳他，这次惩罚虽重，但不会真正取消你的考核资格，他只是想磨掉你的锐气。”

秦落星轻轻点头，心底清楚姜晚棠说得没错。霍铮出身战场，习惯绝对服从的军队规则，她当众顶撞，无疑踩中了对方的底线，五十圈惩罚是敲打，也是一次体能测试，若是她中途放弃，便坐实了“只会空谈、没有实力”的评价。

二人并肩慢跑，姜晚棠一路冷静分析跑道地形、体能消耗曲线，细致拆解每一段路程的最优跑动方式，原本看似难以完成的五十圈惩罚，忽然有了可行的突破口。跑到第二十圈时，秦落星双腿肌肉剧烈酸痛，呼吸急促紊乱，姜晚棠放缓速度，陪她短暂停下调整，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营养补液递过去。

“补充电解质，缓解肌肉痉挛。”姜晚棠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我看过你的新生档案，精神力检测数值属于低感知区间，很多人会因此轻视你的机甲操作天赋，但你的战场预判直觉远超常人，只是缺少适配自身的作战方式，后续维修课、模拟机甲训练，我可以帮你改装辅助感知设备，弥补精神感知的短板。”

秦落星有些意外，姜晚棠仅仅看过一份基础档案，便能精准看穿她最大的先天短板。她一直刻意隐藏自己低感知体质带来的困扰，不愿被旁人贴上“废材驾驶员”的标签，没想到初次见面的室友一眼看穿。

“你不用刻意遮掩。”姜晚棠看穿她的顾虑，轻声道，“精神力数值只是单一评判标准，机甲作战从来不是只依靠精神感知，预判、战术、装备改装，都能弥补先天缺陷。苍穹军校全员高精神力学员，却未必能在绝境荒星生存下来，天启的实战体系，本就是为先天存在短板的人量身打造。”

一番话驱散了秦落星心底长久的自卑。长久以来，各大院校、机甲培训机构都以精神力数值划分驾驶员等级，低感知的标签如同枷锁，困住她所有前路，可姜晚棠却从机甲改装、实战战术的角度，给了她全新的可能性。

休息片刻，二人重新踏上跑道，剩余三十圈路程，姜晚棠全程陪跑，不断提醒呼吸节奏、发力点位，冷静客观地帮她维持体能。落日缓缓沉落地平线，橙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操场，秦落星浑身被汗水浸透，皮肤被负重背心磨出大片红痕，双腿几乎失去知觉，却依旧咬着牙稳步向前，没有半步停下。

当第五十圈的终点线出现在视野里时，秦落星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姜晚棠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支撑着她跨过终点。卸下负重背心的瞬间，沉重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四肢脱力发软，秦落星扶着一旁的护栏大口喘气，视线都开始微微模糊。

霍铮不知何时站在跑道终点，静静看着二人，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话：“五十圈完成，惩罚结束。记住今天的教训，天启讲究实力说话，下次再有当众顶撞教官的行为，惩罚加倍。”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姜晚棠扶着秦落星坐到操场休息长椅，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药膏，轻轻擦拭她肩头、后背被金属背心磨破的皮肤：“虽然顶撞教官不妥，但你说得没错，偏见不该成为评判新生的标准。往后四年，我们一同在天启，你的机甲改装、战术适配，我会全程帮你。”

秦落星侧头看向身边冷静温柔的少女，心底清楚，自己在天启的四年军校生涯，拥有了第一个可以托付信任的同伴。广场晚风裹挟着远处机甲训练场的金属气息，夕阳落下，夜色慢慢笼罩校园，属于星火小队六人相遇的序章，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