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泪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恨意。
她直直地望向皇帝,声音嘶哑,却字字带血:“是!臣妾与允礼是两心相许!婚书是真的,孩子也是他的!可皇上,您扪心自问,是谁把臣妾逼到这一步的?!”
“臣妾入宫,一心侍君,是您先疑我、弃我、逼我出宫!臣妾在甘露寺受尽欺凌时,您在哪里?臣妾被人践踏如泥时,您在哪里?!是允礼!是他在臣妾最绝望的时候,给了臣妾一条活路!”
“您口口声声说待臣妾不薄——可您的‘不薄’,就是一次次怀疑,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把臣妾推进死地!你连自己亲手赐下去的欢宜香,都要怪到臣妾头上!年世兰是被你害死的!是你亲手用欢宜香绝了她的子嗣,是你亲手逼死了她!臣妾不过是告诉她真相,让她死个明白!”
“您恨臣妾欺瞒算计,可这满宫的女人谁不是带着面具?”
皇帝震怒欲斥,却被她骤然拔高的声线打断。
甄嬛眼底闪过极致的决绝,脑中骤然闪过安陵容临终那句——皇后杀了皇后。
这些年无数细碎疑点瞬间串联成型。
宜修稳居中宫、处处贤德,却屡屡暗中残害子嗣、构陷妃嫔,还有后宫数十年子嗣凋零。
那纯元皇后难产去世,是否也有当今皇后的手笔?
她死死盯着皇帝,字字铿锵:“皇上!臣妾今日纵然必死,也要为我那第一个孩儿报仇!”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根本不是贤后!当年纯元皇后难产而死、母子双亡,根本不是意外!是皇后蓄意谋害!是皇后杀了皇后!”
一语惊破天际!
纯元,是皇帝毕生白月光、一生执念,是他深宫数十年唯一的软肋与逆鳞。任何人、任何事,但凡沾染纯元旧案,便是触碰他的底线。
皇帝瞳孔骤缩,满脸震怒惊愕,滔天怒火瞬间盖过对甄嬛的恨意,厉声低吼:“住口!”
“臣妾没有胡说!”甄嬛无惧生死,放声直言:“陵容临死前,曾对臣妾说过一句话‘皇后,杀了皇后’。臣妾彼时不懂,可如今想来,是宜修杀了纯元!”
皇帝脸色铁青,眼底杀意滔天,爱恨与猜忌彻底交织。
到底是甄嬛临死前想拉下皇后,还是宜修真的害死了纯元?
“好、好得很!”皇帝气得浑身微颤,“冥顽不灵,祸乱宫闱、欺君罔上、混淆皇家血脉,还敢构陷中宫、妄议先皇后!”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厉声下旨:“来人拟旨!熹嫔钮祜禄·甄嬛,祸心深重、欺君罔上、构陷中宫,罪无可赦,着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赐死!”
“弘曕、灵犀——”他顿了顿,“稚子年幼,不慎感染风寒,夭折。”
甄嬛猛地一怔,随即剧烈挣扎起来:“皇上!孩子是无辜的!求您放过他们——”
皇帝没有再看她,只冷冷道:“拖下去。”
宫人一拥而上,堵住甄嬛的嘴,将她拖了出去。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殿中皇帝的背影,眼底的恨意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完了。孩子也完了。
殿门合拢,养心殿重归死寂。
处置完甄嬛母子,皇帝心底怒火依旧熊熊燃烧,纯元惨死的疑云死死缠绕心头,让他彻夜难安。
皇帝独自站在殿中,良久,才哑声开口:“夏乂。”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奴才在。”
“去查。”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查纯元皇后当年难产血崩之事,从太医院当年的脉案查起,从当年纯元身边的宫人查起,一桩一件,都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必要时......景仁宫的宫人,也给朕抓起来审问!”
“朕要知道纯元皇后的死,到底与皇后,有没有干系!”
夏乂垂首:“奴才领旨。”
他转身没入黑暗,如一道无声的影子。
养心殿内,烛火明灭。皇帝缓缓坐回案后,望着案上那两只盛着血水的玉碗,眼底的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纯元。柔则。
若真是宜修……若真是她……
皇帝缓缓闭上眼,指节攥得发白。
这一夜,紫禁城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