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雨同行

暮春的天气向来捉摸不定。

上午到校时还是一片明朗天光，淡淡的日光透过教室玻璃窗落下来，暖融融铺在课桌上。谁也不曾料到，临近放学，天边悄悄堆起厚重灰云。

细碎的雨点毫无预兆，噼里啪啦敲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同学们纷纷探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笼罩整条街道，干燥的路面很快被雨水打湿，晕开一片片深色水渍。

班主任站在讲台叮嘱：“外面下起春雨，没有带伞的同学尽量和同伴结伴同行，路上放慢脚步，注意避开积水。”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涌向校门口。

丁星瑶背着书包站在走廊，望着连绵不断的雨丝，微微发愁。早上出门没有预判到降雨，她并未携带雨伞。目光下意识在校门口的人群里搜寻，很快看见了等候在香樟树下的赵诀衍。

少年手中握着一把浅蓝色雨伞，安静站在廊檐之下。

丁星瑶快步跑过去：“诀衍小哥哥，下雨了，我没有带伞。”

赵诀衍闻声侧过头，轻轻撑开手里的伞：“一起走。”

伞面不大，容纳两个孩童刚刚好。丁星瑶乖巧靠近，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之中。

冰凉的春雨随风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清新的气息。道路两旁的草木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翠绿，枝头残存的晚春花瓣，被雨滴打落，随着流水漂向路边排水沟。

沿路不少水洼积满雨水，澄澈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从前遇到这样的水坑，丁星瑶总会兴致勃勃跑上前，抬脚轻轻踩踏，看水花四下飞溅。就在她脚步下意识往外迈出一瞬，脑海里骤然浮现山林走失那天，路灯下两人定下的约定。

她立刻收回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赵诀衍，小声询问：“我们可以稍微踩踩水吗？不会跑远的。”

赵诀衍低头看向路面深浅不一的水洼，目光温和：“可以，但是不要跑到道路边缘，也不要独自往前跑。”

“嗯！我知道啦！”

丁星瑶浅浅弯起嘴角，小心翼翼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水面，细碎水花漾开。她克制着心底雀跃，始终停留在赵诀衍伸手就能碰到的范围之内，没有像从前一样自顾自往前冲。

赵诀衍默默将雨伞往她那边倾斜大半，自己一侧的肩膀慢慢被细雨打湿，布料浸上一层浅浅湿痕，他却没有出声。

走到一处分叉路口，一条大路开阔人多，侧边小巷幽深安静，很少有行人经过。

丁星瑶的视线好奇往小巷深处望了望。

赵诀衍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开口提醒：“不要往那条小巷走，里面很少有人经过，岔路也多。”

经历过春日密林迷路，两人对于陌生僻静的小路，都多了一层本能的警惕。

丁星瑶连忙收回视线，认真点头：“我不进去，我会跟着大路走。”

春雨绵绵不绝，风声夹杂雨声，耳边十分安静，只有两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上次在山里，下过雨之后树林是不是更难辨认路？”丁星瑶忽然开口问道。

“是的。泥土湿滑，脚印很快会被雨水冲掉，记号也不容易保存。”赵诀衍缓缓回答，“如果之后下雨天去到野外，更不能随意离开队伍。”

丁星瑶牢牢记住这番话，在心底暗暗记下。

一路缓缓前行，距离小区越来越近。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变少，雨势稍稍平缓。

路过街边花圃，雨水坠落在花丛，晚春的小花微微低垂着花瓣，依旧透出淡淡的生机。丁星瑶停下脚步安静观赏，没有靠近花圃深处，只是站在道路外侧。

“等到雨停，花草应该会更好看。”她轻声说道。

“嗯。”赵诀衍应声，“等天晴，我们可以去楼下花坛看一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区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踏入单元楼的廊檐下，终于避开连绵的雨水。赵诀衍收起雨伞，伞骨滴落一串串水珠。丁星瑶注意到他半边肩膀湿透，心里微微过意不去。

“你的衣服湿了好多。”

“没关系，不碍事。”赵诀衍淡淡一笑。

“下次下雨，我一定记得带上伞，我们不用再挤一把伞啦。”丁星瑶认真许诺。

两人在楼道口道别，各自回到家中。

窗外春雨依旧淅淅沥沥。

丁星瑶换好干爽衣物，趴在窗边望向楼下湿漉漉的小路。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没有发生惊心动魄的意外，只是一段平平常常的归途。可她清楚感受到，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好奇依旧存在，但冲动莽撞少了许多。

她牢牢记得，无论想去哪里，都要先说一声，永远不要独自走远。

暮春的细雨静静落着，温柔浸润小城，也悄悄滋养着两个孩子慢慢成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