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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邻窗春语

云海之下:初春的流萤

搬家的喧闹彻底散去时,日头已经悄悄西斜。

整栋楼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这份安静里,多了一丝微弱又鲜活的烟火气。隔壁房门开合的轻响、温柔细碎的说话声、小女孩浅浅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从墙的另一侧漫过来,轻轻浅浅,不吵不闹,温柔得恰到好处。

从前常年死寂的隔壁,终于真正住进了人。

赵诀衍依旧站在阳台。

晚风拂过枝叶,轻轻掀动嫩绿的叶片,光影在他干净的手背上缓缓摇晃。他刚刚浇完最后一遍水,水珠凝在叶尖,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风一吹,便轻轻滚落,落在水泥台上,碎成一点微凉的湿意。

他的神情依旧清淡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轻轻落向隔壁紧闭的窗户。

下午那个软糯怯生的小身影,像一粒轻轻落进春风里的星子,安静却明亮,悄悄停在了他心里。

他活了七年,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邻居。

还是一个比他小一岁、软软小小的丁星瑶。

天色慢慢温柔下来,夕阳铺满整片老小区。红砖老楼被染成暖橘色,巷口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碎满晃动的光斑。晚风更软了,裹着草木清香与邻间淡淡的馨香,缓缓穿过楼道。

没过多久,隔壁的窗户被人轻轻推开。

轻微的“吱呀”一声,轻轻划破宁静。

赵诀衍下意识抬眼。

窗边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丁星瑶换了一身柔软的居家小裙子,头发松松软软垂在肩头,脸颊带着刚收拾完新家的浅浅红晕。她一双眼睛依旧干净澄澈,像盛着傍晚最软的霞光,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她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小小的脸慢慢扬起一抹甜甜的、怯怯的笑。

“小哥哥。”

她隔着两扇相邻的窗户,小声唤他。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被晚风送过来,温柔得不像话。

赵诀衍清冷的眉眼微微松动,淡淡颔首:“嗯。”

傍晚的光线最是温柔,褪去了白日的明亮刺眼,只剩柔和暖意,将两个小小的身影,静静框在两片相邻的窗台之间。

丁星瑶两只小手扒在窗沿上,脑袋微微歪着,认真看向他那一阳台的花草。

下午初见时太紧张、太局促,她没敢多看,此刻安稳下来,终于可以好好打量这片温柔的绿意。

一盆盆绿植整齐摆放,枝叶舒展、干净茂盛,几株春花缀着细细的花苞,藏在层层绿叶之间,安静又好看。整片阳台干净清爽,带着被细心照料过的温柔生机。

“你的花花,真的好好看。”丁星瑶小声感叹。

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她从小到大,家里很少养花草,她也从未见过谁能把植物养得这样鲜活、这样温柔。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安静清冷的小哥哥,日复一日耐心照料出一整窗的春天。

赵诀衍垂眸看着花叶,语气清淡平和:“它们很好养。”

“可是我不会。”丁星瑶轻轻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软软地小声说,“我之前试着养过小多肉,可是没过几天,就被我养蔫了。”

她说完,悄悄抬眼,有点窘迫地看向赵诀衍,好像怕他觉得她笨。

少年看着她微微懊恼又怯生生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动。

他见过肆意吵闹的小孩、任性哭闹的小孩、骄纵蛮横的小孩。

唯独没见过这样软、这样乖、连养坏一盆小植物都会悄悄不好意思的小孩。

他沉默两秒,声音比白日更软了一点,清清淡淡的,却很耐心:“慢慢来就行。”

“真的吗?”丁星瑶眼睛瞬间亮起来。

“嗯。”赵诀衍点头,“少浇水,多晒太阳,不用总碰它。”

这是他养了一春草木,慢慢摸索出来的道理。

就像人心,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刻意喧闹,安静陪伴、温柔相待,自然会慢慢生根、慢慢温柔、慢慢繁茂。

只是从前的他,只有草木可陪。

丁星瑶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牢牢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像记住什么珍贵的小秘诀。

“那……以后我不会的,可以问你吗?”她又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我想学着养。”

她想学着照顾温柔的东西。

也想,多一点、再多一点,和这位温柔的小哥哥说话。

晚风轻轻穿过两窗之间的空隙,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温柔无声。

赵诀衍看着她满眼真诚的期待,看着她干净透亮的眼神,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应声:“可以。”

永远可以。

随时可以。

短短两个字,轻轻落定,温柔得落在晚风里,落在两个小孩初识的岁月里。

丁星瑶瞬间笑得眉眼弯弯,甜度漫过整片傍晚的春光。

“谢谢诀衍小哥哥!”

她这次,悄悄叫了他的名字。

软软的嗓音,轻轻念着“诀衍”两个字,认真又清甜。

赵诀衍的耳根,又悄悄浅淡地热了一点。

很少有人会这样温柔、这样认真地唤他的名字。父母叫他总是简洁利落,外人称呼他客气疏离,同龄小孩大多直接喊他名字,吵闹随意。

唯独丁星瑶。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敬意与亲近,干净又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静静落在她的小脸上,安静看着她的笑。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橘红的霞光慢慢变淡,转为温柔的浅粉与浅蓝。天边流云柔软舒展,晚风徐徐,整栋老楼安静温柔,岁月慢得不像话。

两个小小的窗台,两两相对。

一个安静沉静,盛满一窗青绿春色。

一个软糯明媚,携着一身干净星光。

丁星瑶扒着窗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小声说话。

说她以前住的小区没有这么老的树,没有这么温柔的风;说她今天搬家坐车坐了好久,有点累但是很开心;说她的房间刚好朝着这边,以后每天都能看见他的花花。

她话不多,软软碎碎的,都是孩童最纯粹、最干净的小心思。

赵诀衍大多安静听着。

他不爱说话,向来寡言,旁人聒噪他从不会搭理,甚至会下意识疏离躲避。

可丁星瑶的碎碎念,一点也不吵。

反而像晚风、像叶响、像春日最温柔的细碎声响,轻轻填满他从前空荡荡的傍晚。

偶尔她问一句,他便轻轻答一句。

一问一答,一软一静,温柔恰到好处。

“小哥哥你每天都在这里看花吗?”

“嗯。”

“那我以后每天都可以来看你看花吗?”

“可以。”

简单至极的对话,却悄悄搭建起属于他们两人的、独有的温柔默契。

天色渐渐暮沉,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温柔的夜色慢慢漫上来。

隔壁传来星瑶妈妈温柔的呼唤,叫她进来洗手准备吃晚饭。

丁星瑶闻声,微微回头,又连忙转回来,舍不得地看向对面窗台的少年。

“小哥哥,我要吃饭啦。”

“嗯。”赵诀衍轻轻应着。

“我明天还可以找你玩吗?”她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少年看着她软软的模样,眼底漾开极浅极淡的温柔,轻轻点头:“好。”

得到应允,丁星瑶心满意足,甜甜地冲他挥挥小手:“那我明天来找你!再见!”

“再见。”

小小的身影慢慢缩回窗边,轻轻合上窗户。

隔壁的光影温柔晃动,小小的人影在帘后若隐若现,温柔又鲜活。

阳台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却不再是空落落的孤寂。

赵诀衍静静立在晚风里,看着隔壁那扇刚刚合上的窗,看了很久很久。

七年的春天,他独自看花、独自吹风、独自等待草木生长。

他的世界安静、干净、冷清,无人踏入、无人停留。

直到这个春天。

直到六岁的丁星瑶,搬来他的隔壁,扒上他对面的窗台,用最软的声音唤他名字,用最干净的笑容,住进他岁岁空空的春光里。

晚风拂过满庭绿意,轻轻摇晃,簌簌作响。

赵诀衍垂眸,看着自己悉心养出的整片春色。

他忽然真切地明白。

他奔赴山林遇见春风,他亲手栽种一院草木,他耐心等候万物生长。

原来所有独处的时光、所有温柔的修行、所有安静的等候,

都是为了等她。

夜色温柔落满窗台,邻屋灯火温柔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