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风初遇小星瑶

搬来的那一天，春光正好得不像话。

整片老小区浸在柔软的日光里，风轻轻拂过树梢，摇落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一跳一跳的亮。空气里带着初春花草清甜的气息，温柔得让人心里发静。

一大早，楼下就热闹起来。

搬家的货车稳稳停在单元门口，纸箱、布包、小小的家具一件件被搬下来，堆得整整齐齐。新邻居一家说话温温柔柔的，举止轻缓，带着刚搬家的忙碌与温和烟火气。

赵诀衍的父母本就热心，得知隔壁新住户正式迁入，早早便下楼帮忙。搬箱子、拎重物、搭把手整理，楼道里一时充满久违的热闹与人声，笑语细碎，温温软软，填满了这一年多来的冷清。

整栋楼都鲜活了。

唯独二楼的小阳台，依旧安静如初。

赵诀衍没有下楼。

他依旧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独自站在自家向阳的阳台上，垂着眼，专心照料着自己养了许久的植物。

经过这段时日的细心养护，阳台早已不是从前空落落的模样。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叶片干净舒展，绿得透亮；几株小花悄悄抽了花苞，藏在层层嫩叶之间，含蓄又温柔。春日阳光斜斜铺落，落在嫩绿的枝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风一吹，花叶轻轻摇晃，簌簌生响。

他指尖很轻、很稳。

耐心拂去叶片上积落的薄尘，适量浇水，微调花盆朝向，让每一株草木都能均匀晒到太阳。动作细致温柔，带着七岁少年难得的沉静与耐心。

自从森林归来、开始侍弄花草之后，他的心就变得安稳柔软许多。

外界的热闹、人声、忙碌，似乎都与他无关。

楼下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搬东西的轻响此起彼伏，喧闹层层叠叠漫上来，却丝毫扰乱不了他的心。他依旧安静伫立，眉眼清淡，神情淡然，只专注掌心这片小小的、温柔的生机。

他不好奇新邻居，也不刻意张望。

长久的独处早已让他习惯，无论外界如何喧嚣，他自守一方安静。

可热闹依旧顺着风，一缕一缕漫进空静的楼道，漫进他家门口，漫过他安静的阳台。

父母偶尔上楼搬东西，路过隔壁，笑着寒暄，语气温和亲切。新邻居的应答软软的，温柔有礼，是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赵诀衍听见了，却依旧没有抬头。

他只是微微垂眸，继续打理花叶，心底不起波澜。

他以为，这场热闹会从头到尾与自己无关。

直到片刻之后，楼道里的人声慢慢远了，大人们都在楼下忙着收拾大件家具，二楼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道的轻响。

轻轻的、小小的脚步声，从隔壁门口慢慢挪了出来。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胆怯的迟疑，踩在微凉的楼道地砖上。

那脚步停停顿顿，犹犹豫豫，一点一点靠近。

赵诀衍终于微微抬眼。

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过去。

走廊日光通透，春风穿廊而过，光影温柔浮动。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小小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很小，才刚到他胸口的高度，穿着干净柔软的浅色小裙子，头发软软的，乖乖披在肩头。皮肤很白，眉眼生得清软温顺，一双眼睛干净剔透，像刚洗过的春日湖水，湿漉漉的，带着明显的胆怯与生涩。

是新邻居家的小孩。

是房东阿姨前几天说的，那个六岁的小姑娘。

丁星瑶刚搬来陌生的地方，心里满是局促不安。

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都在楼下忙碌，她一个人被暂时留在楼上。陌生的楼道、陌生的房子、陌生的环境，一切都是从未见过的模样，让她小小的心底盛满紧张与羞怯，不敢乱跑，也不敢出声。

她孤零零站在新家门口，怯生生打量着四周。

老旧的楼道干净明亮，春风温柔穿堂，满眼都是陌生。她心里怯怯的，不敢下楼，也不敢独自待在空房子里，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小小的勇气，慢慢踏出脚步。

然后，她看见了阳台上的少年。

他站在一片繁茂绿意之间，身形清瘦、安静挺拔，侧脸干净清冷，被春日阳光温柔笼罩。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笑、不闹、也不说话，像立在春风里的一株干净小树。

丁星瑶瞬间停下脚步。

小小的人站在走廊中央，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远远、怯怯地望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拘谨、有陌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她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小哥哥。

也从没见过，有人能安安静静站在春光里，比春日风景还要干净温柔。

风吹过来，轻轻扬起她软软的发梢。

阳台上的赵诀衍，也静静看着她。

少年的目光依旧清淡，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疏离的冷漠，只是安安静静地落着，落在那个怯生生、小小软软的小姑娘身上。

楼道很静。

风很轻。

阳光很慢。

一廊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