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化形

两天后的夜晚，月亮升到了整座城市的上空，圆得近乎完美，银白色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光雾洒在顶层豪宅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江面被月光镀上一层粼粼的碎银，城市的灯火在月色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仿佛整座城都在为这一刻让路。

宋初朵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白天在公司的时候，她趴在他办公桌上，桃花眼望着窗外的天空，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严浩翔低头签文件的时候，她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反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额头，她忽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即将要做一件大事之前的紧张和眷恋。

她不知道化形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成功，也许失败，也许他会被吓到，也许他会把她丢出去。她脑子里转了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她的小爪子微微发凉。可每当他低头看她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她小小的倒影，她又觉得，赌一把也值得。

夜晚终于来了。

严浩翔像往常一样洗了澡，换了睡袍躺下来。宋初朵趴在他腹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在慢慢平稳下来。她今晚比任何时候都更耐心地等待，趴着一动不动，连尾巴尖都没有摇一下。她听着他的呼吸从浅变深，从有节奏的均匀变成沉沉的、放缓的眠息。

她等了一个小时。

确认他彻底睡熟了之后，她从他腹部上轻轻滑下来，四只小爪子踩着床单，无声地落在床沿，然后跳下去，一路小跑穿过卧室，推开阳台那扇虚掩的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和满月特有的清冽凉意。她站在阳台中央，仰起小脑袋望向头顶那轮巨大的、完整的圆月——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落在她雪白的毛发上，每一根绒毛都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银光。

宋初朵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四只小爪子紧紧抓住冰凉的地砖，开始调动体内积攒了这么多天的全部妖力。那些妖力像被她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小溪流，此刻全部涌向经脉深处，奔腾着、翻涌着，冲击着她体内那道封锁了百年的化形屏障。

身体开始发热。从胸口的位置开始，热意像被点燃的炭火一样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向下、向四肢扩散。她的毛发在月光下开始微微发光，雪白的皮毛边缘染上一层银蓝色的光晕。

宋初朵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拉长，骨骼在重新排列，那种感觉奇妙又陌生——她觉得自己像一株正在月下生长的植物，每一寸都在伸展、变换。她的爪子变成了手指，纤细的、白皙的，撑着冰凉的阳台地砖；她的后腿变成了修长的双腿，膝盖抵着地面；她的尾巴……她的尾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流畅的、纤细的腰线。

她浑身都在发热、发烫，像有一团火烧遍了每一根经脉。妖力在疯狂地运转、消耗，她咬着牙拼命维持着那股冲劲，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足足半个小时。

她浑身颤抖着，指甲抠着地砖的缝隙，几乎要撑不住那股翻涌的力量。可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那道屏障忽然像冰面一样碎开了——

月光忽然变得无比明亮，亮到让她不得不闭上眼。

然后那股热意猛地涌遍全身，像被一团温暖的水流包裹住，从内到外将她整个人改写了。

阳台上那道雪白的小猫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