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深夜十点半。

这座城市最昂贵的江景豪宅，落地窗外是铺满天际的霓虹灯海，黄浦江在夜幕下蜿蜒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晚风裹着初夏的潮湿气息，从阳台上那扇未关严的纱窗缝隙间钻进来，吹动了客厅里价值不菲的丝绒窗帘。

严浩翔刚结束连续三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

沐浴过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黑色真丝睡袍松垮地系在腰间，墨色发丝微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沿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没入锁骨下方那片冷白色的肌肤里。落地窗的玻璃倒映出他的轮廓——五官俊美得近乎凌厉，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只是随意站着，周身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贵。

他指尖夹着一杯温水，打算在睡前看一看夜景平复思绪。

视线掠过阳台的瞬间，严浩翔的动作顿住了。

空旷的轻奢阳台中央，蜷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雪白小猫。

通体蓬松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像一团刚刚从云端坠落的小雪球。小小的身子缩成圆润的一团，细短的尾巴轻轻环绕在自己两只前爪旁边，脑袋微微低垂，却又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瞬间抬起——那双圆溜溜的桃花眼湿漉漉的，清澈见底，带着初生幼兽才有的懵懂与纯粹。

它——她——实在太小了。

顶多只有他一只脚的长度，毛茸茸的一团蜷在冰凉的灰白色地砖上，显得格外脆弱，格外……让人移不开眼。

一人一妖隔着落地窗对视。

风又吹进来，小白猫蓬松的毛发被轻轻拂动，宋初朵眨了眨眼，细碎的绒毛在月光下颤了颤，却没有任何要逃跑的意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软软糯糯地望着他，像在等待什么。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了她整整十秒钟。

他放下水杯，拉开落地窗，放轻脚步走了出去。阳台夜风微凉，吹动他睡袍的下摆。他在小猫面前蹲下身，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却将娇小的她完完整整笼在了自己影子里。

他微微俯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小小的雪白。片刻后，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沙哑，在夜风中响起来，尾音微微上扬：

他的指尖悬在她头顶上方不足一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怕力道太重伤到这只脆弱的小东西，又怕她怕生躲开——那种下意识的顾虑，连严浩翔自己都觉得陌生。

月光洒在阳台上，风裹着江水的味道，雪白小猫仰着小脑袋望着他，圆溜溜的桃花眼里映出男人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小白猫轻轻抖了抖耳朵。

这是宋初朵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人类。

她活了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提着灯笼在深山里夜行的猎户，有在古寺檐角下打盹的僧人，有在雨巷里匆匆奔走的小贩。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长得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好看。

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格外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偏偏皮肤又冷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瞳愈发深邃。他微微俯身的姿势让睡袍的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水珠还没来得及擦干，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宋初朵不太懂人类的审美标准，她只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猫妖，对世间万物还带着懵懂的好奇。可她看着他的脸，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热热的，像是晒了一整天太阳后被轻轻揉搓肚皮的那种舒服。

她不想走。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