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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深谷择居,半生漂泊终有归期

骨尊

收拾完白骨大殿所有承载伤痛的旧物,沈烬寒亲手锁上殿门,厚重的白骨锁链层层咬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数十年孤寂、厮杀、背叛尽数封存在这座阴冷殿堂之中。他回身望向身侧的苏清鸢,眼底再无往日萦绕不散的阴郁,只剩下释然与浅浅期待。

“此地所有牵绊皆已斩断,再无值得留恋之物。”沈烬寒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苏清鸢发间沾染的尘埃,177cm清瘦挺拔的身形褪去了骨尊杀伐凛冽的气场,柔和得如同山间晚风,“我们即刻动身,寻一处远离尘嚣、无宗族纷争、无邪祟余孽的山谷长久定居。往后不必再被沈家权柄、寂灭荒骨的宿命裹挟,只守着彼此安稳度日。”

苏清鸢手中拎着简单收拾好的行囊,里面只装着炼制汤药必备的灵草种子、药罐与几件换洗衣物,闻言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只要与你同行,无论去往何处,都是归处。只是路途遥远,沿途山林多有荒僻险地,你不必事事紧绷心神,我亦有自保之力,无需过分担忧。”

经历先前密林遇袭、大殿争执一事,沈烬寒早已收敛了极端偏执的禁锢之心,他明白一味束缚只会消耗二人之间的温情,真正的守护应当是相伴同行,而非圈禁一隅。但刻入骨血的后怕依旧无法彻底根除,他微微颔首,清冷声线多了几分妥协商量的意味,不再是从前独断的命令口吻:“我知晓你修行多年,自保手段充足,只是沿途荒林深处偶有未清除干净的低级阴邪,我伴你左右,层层骨雾护住周身,不会让任何东西惊扰你。”

二人并肩踏出荒山禁地,身后常年弥漫的刺骨骨阴气息渐渐被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取代。春日群山层峦叠嶂,漫山遍野生着细碎灵花,溪水顺着山石蜿蜒流淌,叮咚声响不绝于耳。沈烬寒始终走在靠外侧的山道,不动声色将苏清鸢护在内侧,狭长垂落的丹凤眼一边留意四周环境,一边分出大半心神落在身侧少女身上,目光温柔绵长,不再有从前慌乱猜忌的阴郁。

一路翻山越岭,二人接连踏过十余处山谷,却始终没能寻到称心的居所。

第一处山谷灵气充足,可地底残留着早年邪修布下的毒阵余韵,泥土之中暗藏微弱煞气,不利于苏清鸢常年栽种灵草、熬制药汤;第二处谷地开阔平坦,奈何距离沈家分支据点过近,偶尔会有沈家子弟途经,极易再引来宗族纠缠;还有几处山谷或是寒风凛冽,或是草木稀疏,缺少温和宜居的环境,皆被沈烬寒一一否决。

一连奔波两日,夕阳西垂之时,二人行至群山腹地,一道狭长隐蔽的幽谷忽然出现在层叠云雾之间。

谷口被成片高大的翠竹遮掩,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踪迹,走入谷中,扑面而来的是温润纯粹的天地灵气,没有半分寂灭荒骨自带的阴冷,也无一丝邪祟残留的戾气。谷底一汪清涧常年流淌活水,水质清冽甘甜,两岸坡地土壤肥沃,遍地自然生长着各类温养经脉的珍稀灵草,恰好契合苏清鸢炼药所需。谷地中央地势平整,能够搭建木屋,一侧背山挡风,一侧临溪观景,四周群山环绕,自成一方隔绝外界喧嚣的小天地。

苏清鸢缓步走入幽谷深处,伸手轻拂过溪边盛放的灵花,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溪水交融的淡香,眼底满是由衷的欢喜:“此处实在绝佳,灵气温润,灵草繁多,僻静无人打扰,再也不会有宗族族人、漏网邪修前来叨扰。”

沈烬寒紧随其后踏入谷中,缓步走遍整片山谷,指尖轻触山石,催动一缕微弱寂灭骨力探查地底,确认整片谷地干净无任何阴邪阵法、残碎骨煞,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他转身看向身侧眉眼带笑的少女,薄唇勾起一抹浅淡难得的柔和笑意,这抹笑意褪去了骨尊常年的冷硬,纯粹又安稳:“我走遍万水千山,见过无数秘境山谷,从未见过这般合心意的地方。往后这里,便是我们余生长久栖身的家。”

话音落下,沈烬寒抬手运转周身淡灰白色骨力,万千细碎白骨虚影悄然浮动,在幽谷入口编织出一层轻薄柔和的防护结界。这层结界不像白骨大殿那般厚重冰冷、隔绝一切气息,仅会阻拦野兽、心怀恶意的陌生修士闯入,不会禁锢谷内二人的自由,也不会遮蔽山间清风与暖阳,分寸恰到好处。

结界布置妥当,二人立刻着手搭建栖身木屋。

沈烬寒通晓上古骨术,抬手便能引动山间林木自行弯折成型,伐木、立柱、搭梁一气呵成,厚重原木层层堆叠,稳稳筑起一间宽敞木屋。木屋一侧特意留出大片空地,用来摆放药炉、安置晾晒灵草的木架;屋前开辟半亩平整沃土,留给苏清鸢栽种各类稀缺药草;屋后靠近溪水的位置,打造了一处青石小台,可供二人静坐观溪、烹煮汤药。

苏清鸢也不曾闲着,蹲在溪边分拣随身带来的灵草种子,将不同功效的药草分门别类,规划好药田栽种区域,时不时抬头望向木屋旁忙碌的沈烬寒,眼底满是安稳。从前她孤身漂泊乱葬荒冢,终日挣扎求生,从未幻想过能拥有一处这般安稳温柔的居所,更不曾想,会有一人为她斩断所有过往枷锁,舍弃无上权柄,只为寻一处山谷与她朝夕相守。

夕阳沉入远山,漫天橘红霞光铺满整片幽谷,木屋主体已然搭建完成,粗木框架静静立在溪水之畔。沈烬寒停下手中骨力,缓步走到苏清鸢身边,顺势坐在她身侧的青石上,冰凉的指尖轻轻与她温热的手掌十指紧扣。

奔波两日的疲惫尽数消散,山间晚风拂动二人发丝,耳畔只剩溪水潺潺、竹叶轻响,世间所有刀光血影、宗族纷争、刻骨伤痛,仿佛都被隔绝在谷外的云雾之中。

“此处再无任何能分开我们的事物。”沈烬寒侧头望向苏清鸢,声音低沉轻柔,藏着半生漂泊后的安稳,“往后不必再加固层层冰冷结界困住你,不必时时刻刻紧绷心神猜忌惶恐,我们可以一同采药、一同炼药、一同静坐看山间云卷云舒。我会学着放下心底残存的不安,给你自在,也给自己心安。”

过往数十年,他孤身一人与蚀骨剧痛、无边孤寂为伴,被背叛与磋磨填满人生,只能依靠偏执的禁锢抓住唯一的暖意。可这段时日的相处、争执与自省,让他彻底明白,真正的相守从不是牢笼捆绑,而是心甘情愿的彼此奔赴。

苏清鸢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骨香与山间草木气息,轻声回应:“往后岁岁朝夕,我都陪你在此处,再也不会分开。”

暮色缓缓笼罩幽谷,星光一点点爬上夜空,木屋、药田、清溪与相依的两道身影,构成了沈烬寒穷尽半生所求的人间安稳。漂泊半生,满身伤痕的骨尊,终于寻到一处只属于他与心上人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