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某天傍晚,陈默收到平台的结算通知。
第一笔流量补贴到账了。数字不大,在2016年算中等偏上的稿费收入,但比起他上一世刚入行实习期的工资,这个是翻了几番的。他看了一眼到账短信,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对刘琳说"第三期的字幕速度可以再快零点三秒"。
刘琳在剪辑软件上调了一下参数,播放了一遍,然后回头看他:"这样行吗?"
"再快零点二秒。"
刘琳又调了一次,播放完那段素材之后说了一句"可以"。陈默没有再提调整,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三期测试,字幕速度比前期普遍提高了接近一秒的数据反馈。他后来总结出规律:文字比画面更直接,速度快了完播率会上升,但快到某个临界点之后会断崖式下跌。
与此同时,锋芒文化那边的模仿内容已经更新到第五期了。阿东每天会跟踪他们的更新情况,发现对方在选题上已经开始出现重复——同一类话题在两周之内反复用了三次,标题结构越来越像,封面字体的位置也跟着他们的调整调了两次。阿东把对比截图发到群里,附了一句话:"他们是不是只剩这一个方向了?"
陈默回:"快了。"
九月第二周,平台扶持计划的推荐位正式生效之后,账号的平均日增幅进一步扩大。新增的关注数在推荐位上线的当天翻倍,之后维持在相对稳定的水平上。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些跟内容本身关系不大但指向明确的留言,比如"你们团队是不是有平台的关系"和"锋芒那边也做了类似的,但不如你们快"。
与此同时,李国栋那边开始出现一个变化——锋芒文化新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人开始指出"这个选题上周三分钟已经做过了"和"这期节奏太赶,有些地方没看清楚就切了"。陈默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注意到,这些反馈集中在更新频率稳定期之后的第二周,说明用户的比较行为已经开始形成了。
他把这个现象在项目会上提了一句,张远听到之后重复了一下他说的那半句:"有人开始帮我们做对比了。"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动,但没说什么。
九月十四日,陈默按预设计划发布了那条新的分析视频。他花了五天时间整理素材,其中一大部分来自公开平台数据和行业报告,他在视频里把2016年上半年的几个内容趋势变化做成了一条时间轴,并用同样的方法往前推了半年的周期——这个操作跟之前那期"预测2017年淘汰"类似,但覆盖范围更广,数据密度更高。
那期视频发布的前三个小时数据增长平稳,跟往常基本一致。夜里十点多的时候,一条来自平台运营侧的消息被转到了项目群里,消息原文带着平台内部的转发标记:"这条视频上线三小时,后台数据已经进入了本周内容池的前列。建议编辑部跟进转载或专题推荐。"转发这条消息的人是谁没有被标注,但消息本身已经被多个编辑账号转发和跟进讨论。
当天夜里十二点刚过,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之前那条爆款视频同期水平的一倍多。评论区出现了之前不太常见的讨论密度,有人在底下逐条拆解他视频里的每一个数据点,有人在分析他提出的论点是否站得住脚,还有人在做时间线对应。有人在评论区问"你们跟锋芒文化什么关系",有人回"没关系,但比他们做得好"。
那条问"什么关系"的评论底下,再往下一层,有用户在回复中直接写:"你们选题跟锋芒撞了好几次了。"对面回:"你先看看谁先发的。"
陈默看到这里的时候关掉了页面。他没有再看下去。但他知道这条话题已经开始向外扩散了——因为它已经越过了他个人的内容边界,开始形成一种潜在的双边比较。这种比较一旦形成,就不需要任何一方去推动,用户自己会把差异点一条一条掰开了放在评论区里,然后等着一方被数据认证、一方被时间淘汰。
第二天上午,张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拎着手机,语气平稳中带了一点加速:"平台那边刚才跟我说,那条视频的完播率比他们内容池的平均线高出了相当多。他们问我们能不能再做一个类似的。"
陈默坐在工位上,停顿了一下说:"下周四之前能出。"
张远点了点头转身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住:"锋芒那边今天停更了。"
陈默还没抬头,阿东先开口了:"停更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正常更新时段没有新内容发出来。他们的订阅号后台也没有预告。"张远说完之后没有再多说,上楼去了。
阿东和刘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刘琳低头刷了几下手机,然后抬头说:"他们的评论区从昨天开始就不太对。有人在底下刷'你还在抄吗',有人做了我们两边的单条数据对比发在评论区,评论刚出现没多久就被人工控制删掉了,但很快又出现了新的。"
阿东说:"不会是库存不够了吧?"
陈默没有接话。他知道对方的库存应该还能撑几期,但选题结构的问题比库存短缺更致命。他们模仿了他的画面节奏和标题结构,但没有建立自己的选题判断机制,也没有形成用数据反馈优化内容的系统。等他们把手里现有的几个方向做完,就会出现"选题重复-数据下滑-临时换方向-换方向成本高"的连锁反应。
当天夜里,锋芒文化终于发了一条新视频。内容方向跟之前完全不同,他们换了一个新的标题结构,连封面字体的配色都换了。评论区有人问"今天换风格了",没人回复。那条视频的播放数据在发布后几小时内一直不高。
陈默刷到那条新视频的时候没有停太久,看完之后就退出去了。
隔天早上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阿东在跟张远说:"他们那期数据不太行。评论区有人在问是不是换团队了。"
陈默把帆布包放在工位上坐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方亮白的矩形光斑。他打开电脑,在选题表上选中了下周四那一栏,在备注里打了一行字:"二期数据分析方向,参考上次结构,扩大数据源。"然后保存,合上电脑,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杯子走回工位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产业园外面那排老楼还剩下最后两栋没拆的,砖缝里的草已经长得高过窗台了。这一片可能在明年春天就会被新的建筑盖住,但今年夏天的阳光还会在这排墙上多照一段时间。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继续做今天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