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藏在深夜的谎言

羚角号驶入无人星际航道，距离凹凸大赛登陆星球只剩下三天航程。

驾驶舱的灯光幽蓝，映着雷狮眼底复杂的情绪。三天以来，一则讯息不断在所有人脑海盘旋。凹凸大赛凶险万分，厮杀永无止境，弱肉强食，就连顶尖强者都随时可能陨落。

雷玖是他们放在心尖上呵护三年的小家伙，精神创伤尚未痊愈，记忆残缺，心性单纯得像一张薄纸。雷狮无法想象，如果玖卷入大赛无休止的争斗，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不能让玖登上凹凸星球。”

深夜会议，雷狮指尖敲击控制台，声音低沉，打破船舱内的寂静。

卡米尔推了推围巾，冷静分析：“凹凸大赛没有规则底线，一旦参赛，时时刻刻面临偷袭。玖的精神状态承受不住厮杀带来的刺激。”

帕洛斯垂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忍：“可是玖一直想要跟着我们，若是强行分开……恐怕会刺激到他。”

佩利挠挠头：“那就不能带着玖一起保护吗？我们海盗团一起护住小玖！”

“海盗团自身都难保。”雷狮淡淡开口，眼底掠过挣扎，“预赛混战，谁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护住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幼崽。最好的办法，让他留在飞船休眠，等大赛结束我们回来接他。”

几人沉默许久，最终达成共识。

为了防止玖察觉到异样、拼命想要跟随他们，只能设计，让玖安稳陷入休眠。帕洛斯提出方案，准备温和的镇静药粉，混入早餐，让玖在无意识中进入休眠舱。

没有人想要伤害玖，所有人的出发点都是保护，可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注定埋下巨大的误会。

夜色渐深，船舱安静下来。往日里，我习惯蜷缩在雷狮怀里入睡，但今夜心底莫名焦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朦胧之间，周遭环境切换。

无边无际柔和的白光铺开，一名浅金色长发的青年静静站在前方，容貌清隽，气质缥缈，正是梦中反复出现的人。

我懵懂歪头，包子脸上满是茫然：“你是谁？”

“世人称我创世神。”青年轻笑，声音轻飘飘落在耳边，“玖，警惕你身边的人。雷狮他们打算把你困住，甚至将你送走抛弃。”

我立刻绷紧身子，下意识摇头反驳。三年朝夕相伴的暖意清晰烙印心底，雷狮、卡米尔、帕洛斯、佩利，是我黑暗岁月之后唯一的归宿，我绝不相信这种说辞。

“我不信，雷妈妈不会丢下我。”

创世神不恼，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真假不必争辩。明天凌晨，你悄悄离开房间，躲藏在厨房角落。若是看见帕洛斯往你的碗里撒白色药粉，便是我说的属实；如果没有，便是我虚言。选择权交给你。”

话音消散，白光褪去，我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

窗外是无边漆黑宇宙，羚角号平稳航行。梦境的画面清晰刻在脑海，我攥紧被褥，内心陷入拉扯。理智偏向雷狮海盗团，可心底那一丝不安不断蔓延。

天还未破晓，整片飞船还沉在寂静之中。

我悄悄掀开薄被，凭借三年来熟记的路线，轻手轻脚走出卧室。身上披上一件柔软外衣——这是我来到羚角号第二年生日，雷狮赠予我的特殊织物，能够完美遮蔽气息，用来保护容易受惊的我。

我矮下身子，躲进厨房储物架后方狭小的阴影角落，屏住呼吸，金色眼眸紧紧盯着厨房操作台。

漫长的等待开始。宇宙星辰缓缓移动，飞船内置时钟跳动，转眼到清晨七点。

脚步声由远及近，帕洛斯推门走入厨房，准备全员早餐。

他熟练处理食材，烘烤面点，熬煮肉汤，有条不紊。我安静缩在角落，心脏砰砰狂跳，不断在心里默念，创世神是骗人的，一切都是梦境。

直到所有食物摆放完毕，帕洛斯左右环顾，确认四周无人，缓缓从口袋取出一小包纯白色粉末。

指尖微微倾斜，细密的白色药粉轻飘飘落下，精准撒进专属我的小碗之中。

轰——

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躲在暗处的我浑身发抖，金瞳深处冰蓝色竖瞳剧烈收缩。旧日被囚禁、鞭打、无尽折磨的记忆碎片冲破枷锁，疯狂在脑海翻涌。曾经被人肆意当做商品摆布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

原来梦境里的话，是真的。

帕洛斯简单收拾台面，转身离开厨房。

趁着空隙，我踉跄着悄无声息逃回卧室，紧紧锁上门，蜷缩在房间墙角，浑身止不住颤抖。巨大的委屈、恐慌缠绕着幼小的身躯，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玖？起床吃早餐了。”帕洛斯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一动不动，假装没有听见。

接连数次呼唤，屋内始终毫无回应。雷狮眉头微蹙，示意卡米尔解锁房门。几人推门而入，看见缩在墙角、神色惶恐的我。

“怎么不出来吃饭？”雷狮缓步靠近，想要伸手触碰我。

我下意识往后躲闪，戒备地避开他的手。

众人察觉到不对劲，耐心劝说许久，好不容易才哄着我来到餐桌旁。满满一碗食物摆在面前，我盯着碗里的饭菜，小声嘟囔：“饭饭很臭，我不吃。”

帕洛斯微微一顿，心中暗觉诧异，只能顺势将我的食物挪开，计划落空。

中午时分，午餐端上餐桌。帕洛斯不动声色，再次悄悄将药粉混入餐食。

我牢牢记住早上看见的一幕，无论众人如何劝说，紧闭双唇坚决不肯进食。

雷狮耐心一点点耗尽，眉宇染上愠色：“玖，不许任性。好好吃饭。”

我仰起小脸，固执地开口：“不要吃饭，我要喝奶。”

这个习惯三年来始终没有改变。

雷狮脸色复杂，当着海盗团众人，不可能满足我的需求。无论如何劝说、引诱，我始终不肯触碰任何固体食物，众人束手无策。

一整天颗粒未进，饥饿感不断袭来。夜幕降临，我早早躺上床，强迫自己入睡。

熟悉的白光再度降临，创世神出现在梦境。

“早上所见，你已经知晓答案。”

我抿紧唇，眼底泛酸，没有说话。

“晚餐没有下药，你可以放心食用。只是切记，不要放下戒备。”

梦醒之后，饥饿折磨着肠胃。我悄悄走出卧室，来到储藏室翻找可以果腹的零食，抱着一堆点心回到房间小口吞咽。点心分量太少，依旧抵挡不住空腹的难受。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我瞬间僵住，紧张地盯着房门。

雷狮的声音传来：“玖，开门。”

犹豫片刻，我拉开一条门缝。

雷狮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小袋精加工甜品，神情混合着淡淡的嫌弃，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柔软。他走进屋内，将甜食放在桌面上。

“猜到你不肯好好吃饭，给你带了一点东西。”

我迟疑地拿起甜食小口吃下，香甜味道稍稍安抚内心不安。

吃完之后，我远远靠着墙壁，不敢靠近雷狮。以往我最喜欢窝在他怀中安睡，此刻满心提防。我害怕一旦陷入沉睡，他们就会把我送走。

一夜无眠。往日极易困倦、沾到暖意就能沉沉睡去的我，硬撑着精神，睁着眼熬过漫漫长夜。直到第二天正午，汹涌的困意彻底击溃防线，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