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19章 旧瞒积怨，迁怒双星隐月痕

自琉创月年满七岁、分房守礼之后，暗庭别院的温柔朝夕便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克制与疏离。

缪尔五世依旧日日守护、事事纵容，将所有温柔偏爱尽数给了院内安然度日的小姑娘。可无人知晓，每一次看着琉创月乖巧安静的模样，他心底那份迟来六年的滔天悔意，便会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他悔自己感知迟钝，悔自己宿命缠身，更悔那两个知晓一切、却刻意闭口隐瞒的人——二月、十月。

当年琉创月降世凡尘、轮回历劫，落于星城琉家，从襁褓幼童开始，熬过无人庇护的六年孤苦岁月。

那段时日，黑月岛双星早已知晓世间多出了一缕超脱天道的神性气息，早已知晓那是万古轮回、与他羁绊最深的故人归来。

他们清清楚楚知晓琉创月的存在，知晓她流落凡尘、无依无靠、任人磋磨。

却联手隐瞒，一字不告。

整整六年。

他们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夺舍重生的棋局里，日复一日侵占他人躯壳，苟且存活、杀伐度日，苦苦深陷万古仇恨与孤寂。

明明手握能救赎他一生的答案，明明知道他执念万年的月光已然落世人间。

却选择闭口不言，藏起她的所有踪迹。

让他错过她的襁褓之初，错过她的幼学之年，错过她最该被捧在掌心、无忧无虑长大的六年时光。

这份隐瞒，是压在他心底许久的刺，在他看着七岁琉创月、悔恨滔天的此刻，彻底破土，滋生出汹涌的戾气。

暗庭暗黑基地，阴风翻涌，戾气蔽空。

不同于别院的温柔静谧，这里是他执掌黑暗、杀伐决断的主战场，是万千黑暗势力汇聚的炼狱之地。

二月与十月奉命归位，例行汇报近期世间异能异动、黑月动向与古悉兰封印数据。

两人并肩而立，神色从容，早已习惯K常年的冷漠阴沉，只当今日依旧是寻常的例行述职。

可他们刚躬身站定，周身空气骤然冻结。

滔天的黑暗戾气骤然席卷整座大殿，暗沉的威压轰然坠落，压得空气震颤，金石嗡鸣。

不同于往日针对敌人的杀伐暴怒，今日的戾气，裹着积压数年的怨怼、不甘与彻骨迁怒，阴冷得令人心底发寒。

黑衣凛凛的男人端坐高位，深邃眼眸沉沉晦暗，褪去了所有对待琉创月的温柔缱绻，只剩万年沉淀的偏执与冷厉。

六年。

整整六年的空缺，整整六年的遗憾，整整六年他错失的朝夕，全拜眼前两人所赐。

二月心头猛地一紧，莫名察觉不对劲，下意识蹙眉：“主上？”

话音刚落，殿内悬浮的黑暗能量骤然炸裂，凌厉的暗黑气流擦着两人身侧炸开，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缪尔五世缓缓抬眼，嗓音低沉冷冽，裹挟着积压许久的怒火：“你们倒是藏得好。”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二月、十月瞬间僵在原地。

十月瞳孔微缩，心底瞬间升起不妙的预感，面上强装镇定：“主上所言何意？我与二月从未隐瞒任何情报，所有异动皆如实上报。”

“如实上报？”

缪尔五世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冷得刺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怨怼与悔恨。

“那六年光阴，她流落凡尘、父母漠视、家境清贫、孤苦无依，小小年纪受尽人间寒凉。”

“你们早就察觉到那缕创世神性，早就知道她轮回落世。”

“却联手闭口，一字不发，瞒得滴水不漏。”

字字落下，如同寒冰砸地，震得二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以为这件事会永远尘封，以为无人知晓他们当年的私心隐瞒。

当年初见琉创月微弱神性，知晓她是超脱世间的轮回神明，更知晓她与K跨越万古的特殊羁绊。

他们怕。

怕这位偏执疯魔的灭世君王，寻回执念之人后，会彻底失控、打乱所有棋局；怕他为了一人，倾覆所有计划；怕这份跨越万古的情缘，彻底失控，无人可制。

于是两人私心作祟，默契封口，抹去所有监测记录，隐瞒了琉创月降世的所有踪迹。

他们以为是制衡，以为是稳妥，却唯独忘了——

这个世人皆惧的暴君，一生孤苦、万年孤寂，那抹月光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柔执念，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他们的私心制衡，换来的是他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换来的是，他没能在她刚出生时，抱走她、护住她、独占她的童年。

换来的是，她孤零零熬过六年无人疼惜的岁月，受尽人间颠沛。

二月喉间发涩，神色复杂，硬着头皮开口：“主上，当年局势未定，我们亦是为了大局……”

“大局？”

缪尔五世猛地打断她，眼底戾气暴涨，积压已久的悔恨尽数化作怒火倾泻而出。

“你们的大局，便是拿她的六年孤苦，换你们所谓的安稳棋局？”

“你们的大局，便是让我错过她的初生，错过她的幼年，余生万古，抱憾终生？”

他这一生，争王朝、争生死、争复仇、争天命。

世人皆道他野心滔天、无情无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穷尽万古的偏执，到最后，不过是想寻回那一缕遗失的月光。

是二月、十月，亲手替他弄丢了她最纯粹、最珍贵、再也回不来的六年童年。

十月神色凝重，微微垂眸，心底生出几分愧疚与无力：“我们……未曾想过会让您遗憾至此。”

“未曾想？”缪尔五世起身，黑色衣袍猎猎作响，周身黑暗力量几乎要撕裂大殿，“你们从未想过，她六岁之前无依无靠、被至亲抛弃、受尽寒凉？从未想过，我若早知她在世，怎会让她沦落至此？”

“我本该从她落地那一刻，便抱她回家，护她岁岁无忧。”

“是你们，把我的月月，留在了人间浮沉里，独自熬了整整六年！”

这份遗憾，是他余生万古，永远填不满的空缺。

这份怨恨，是他对唯一忠心下属，第一次生出极致的迁怒与不满。

他不会杀他们，不会伤他们性命。

终究是追随自己万年、忠心不二的下属。

可这份隐瞒之仇、遗憾之恨，他必须清算。

凛冽的黑暗之力瞬间笼罩二人，禁锢住他们周身所有异能，压制得他们气血翻涌，动弹不得。

“从今日起。”

缪尔五世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温度，字字皆是惩戒。

“剥离你们二人所有实权，撤出核心棋局，封禁半数异能。”

“所有外勤、决策、情报统筹，尽数换人接管。”

“你们亲手藏起我的月光，便终生无权再参与与她相关的分毫事宜。”

这是最沉重的惩戒。

不是身死道消，不是酷刑折磨，而是剥夺他们追随万年的权力，将他们彻底踢出核心，终生不得再靠近他与琉创月的半分世界。

二月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错愕与不甘：“主上！我们知错，可我们初衷绝非害她！”

“初衷无用。”

缪尔五世眸底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无尽的怅恨。

“结果既定，遗憾已成，六年光阴，永不重来。”

你们瞒住了天下人，瞒住了棋局命运，唯独给我，留下了万古无解的悔。

若是当年他们如实告知，他何至于眼睁睁看着她苦熬六年？何至于只能捡走无家可归的她，何至于终生耿耿于怀没能陪她长大？

十月闭了闭眼，最终坦然躬身：“属下……认罚。”

错了就是错了。

他们的确因私心隐瞒，的确造成了无可挽回的遗憾，这份惩戒，理所应当。

戾气渐渐收敛，暗黑威压缓缓散去。

缪尔五世看着垂首认罚的两人，心底的怒火依旧未平，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悔恨。

惩戒了他们，又如何？

六年空缺，补不回来。

她受过的孤苦寒凉，消不下去。

他没能从襁褓里抱起她的遗憾，终生难灭。

“滚吧。”他声音疲惫又冷沉，“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参与核心事务，不得靠近别院半步。”

二月与十月相视一眼，满心愧疚与苦涩，最终默默退离大殿。

偌大的暗黑大殿，再度归于死寂。

缪尔五世独自立在空旷殿中，周身黑暗缭绕，眼底所有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绵长的酸涩与悔意。

是了。

都怪他们。

若不是两人刻意隐瞒，他怎会错过他的月月整整六年。

晚风穿殿，寒凉刺骨。

他抬手抚在心口，脑海里全是琉创月温柔懵懂的眉眼。

没关系。

过去的六年，他再也追不回。

但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会寸步不离，倾尽所有，弥补她所有缺失的温柔。

余生漫长，他用一辈子、一万年、亿万年的偏爱，去偿还那缺席的六年。

哪怕迁怒下属，哪怕心结难平，哪怕终生抱憾。

他余生所有温柔，唯予她一人，至死不休。